間，跑遍了江城大小鹵味攤，一點一點試出來的。
最開始她什么都不會，煮個白水蛋都能煮炸。
我六歲的時候，她在夜市擺攤賣煎餅。第一天出攤，面糊調稀了，煎餅全爛在鍋里。旁邊攤位的大叔笑她，"大小姐來體驗生活呢？"
我媽沒吭聲，第二天又來了。
第三天，**天，第五天。
一個月以后，她的煎餅攤前開始排隊了。
后來做過保潔，當過超市理貨員，在飯店后廚打過雜。所有臟活累活，她悶頭干，一句抱怨沒有。
直到攢夠了錢，盤下了一個六平方米的小鋪面。
沈記鹵味，就是從那個小鋪面開始的。
"早啊。"我媽從樓上下來，頭發還是濕的。
"早。鹵好了，你嘗嘗咸淡。"
她走過來，拿勺子舀了一口湯，抿了抿。
"鹽少了一點，香葉可以再加半片。"
我按她說的調整了。二十三年前她分不清醬油和醋，現在閉著眼睛都能調出一鍋好鹵湯。
這就是我媽。
把她逼到絕路上，她就自己鑿出一條路來。
上午十點，店里還沒到飯點，人不多。我坐在后廚的小桌子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財務報表。
岸遠資本，注冊在深城，實控人信息做了三層架構隔離。
這是我的公司。
三年前用大學期間做量化交易攢下的第一桶金成立的。現在管理的資金規模已經過了八個億。
我媽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大學學的金融，畢業以后"在一家投資公司上班"，月薪兩萬出頭。
兩萬塊的月薪，是我特意做的假工資條。太少她會心疼，太多她會起疑。兩萬剛好，夠她覺得"兒子有出息了"，又不至于問東問西。
每個月我另外打三萬到她卡上，備注寫的是"鹵味店線上渠道分成"。
她信了。
因為沈記鹵味確實開了線上店鋪。
那個線上店鋪的推廣費用，流量投入，供應鏈搭建，全是我在背后做的。
我媽只看到訂單越來越多，以為是自己手藝好。
手藝確實好。
但從日均三十單做到三百單，光靠手藝不夠。
鐘北望發來了一份文件。
"程嘉敏那邊，新店資金鏈已經斷了。她昨天跑了三家銀行，全被拒貸了。上午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說有人在背后搞她。"
我點開那條朋友圈截圖。
程嘉敏配了一張**，妝容精致，嘴角帶笑，文字寫著："小人作祟，姐姐我還是這么漂亮。"
評論區一片吹捧。
我關掉截圖，打了一行字："漂亮不漂亮不重要，下周她就笑不出來了。她那個美容院的核心技術人員，挖走幾個了？"
"三個。她們本來就對程嘉敏不滿，工資壓了兩個月沒發。我們開了三倍薪資，當天就簽了。"
"行。"
我合上電腦，站起來，把圍裙系上。
該切鹵鵝了。
3
周五晚上，程嘉敏的美容院關門了。
不是正常關門，是貼了告示那種關門。供應商上門討債，員工集體要求結算工資，房東催租金。三面夾擊，她撐了不到一個星期。
這件事在江城的生意圈傳了一陣子，大家都覺得是經濟不好，連鎖反應。
沒人想到跟一個鹵味店老板的兒子有關系。
周六下午，我媽在店里忙著，手機響了。
她擦了擦手接起來，臉色一下子變了。
"趙姨？你怎么了？慢點說。"
電話那頭聲音很急。我聽不太清，只斷斷續續聽到幾個字："程嘉敏""你當年""出氣"。
我媽掛了電話以后，愣了好一會兒。
"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她搖搖頭，"趙姨說程嘉敏的店關了，問我知不知道。"
趙姨是我媽以前在沈家的老阿姨，沈家破產以后她也跟著失了業，我媽后來幫她介紹了一份保姆的工作。這么多年了，就她一個人還跟我媽有來往。
"程嘉敏那種人，早晚的事。"我媽語氣很淡。
她把電話放下，繼續干活。
但我注意到她切鵝肉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后恢復正常。
那天晚上打烊以后，我媽把最后一批鹵味打包好，搬進冷柜。她彎腰的時候膝蓋又犯了毛病，嘶了一聲。
我趕緊把東西接過來。
"媽，明天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病了。"
"不是**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