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跟著幾個新招進來的年輕面孔，正圍著她說說笑笑。
她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志在必得的笑。
她贏了。
她以為自己輕松拔掉了一顆盤踞九年的釘子。
電梯門合上，我抱著紙箱，看著不銹鋼門板上自己那張模糊的臉。
頭發隨便扎著，灰色開衫掛在身上松松垮垮，臉上一點妝都沒有。
確實像個打掃衛生的。
我自己都覺得好笑。
她真以為，這就完了？
回到家，推開門，一屋子的安靜。
這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裝修的時候我挑了每一塊磚、每一盞燈。
可住進來九年，它活得像個樣板間，沒有一絲人氣。
這是我和陸淵的婚房。
領證九年，他在這兒**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
他永遠在忙。永遠在說，公司正在關鍵期，我們的關系不能公開，會影響投資人的信心。
我信了。
信了整整九年。
紙箱扔在玄關，我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窩進沙發里。
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彈出陸淵助理的消息。
"嫂子，陸總今天飛北歐考察項目，月底才回來。他讓我跟您說一聲。"
我回了兩個字。
"知道了。"
然后翻出通訊錄，撥了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楊律師，離婚協議可以準備了。"
說完這句話，我把陸淵的電話、消息，所有能找到我的方式，一個一個拉進了黑名單。
口袋里那個舊優盤硌著我的胯骨，沉甸甸的。
九年，就像一場反復發作的高燒。
現在我自己把針頭拔了。
這燒，該退了。
離職后的第一周，我誰也沒見，哪兒也沒去。
就窩在家里，把那盆多肉從紙箱里拿出來放到陽臺上曬太陽。澆水，發呆，偶爾煮一碗清湯面，然后繼續發呆。
這九年，我就像一臺不停運轉的機器，焊死在公司的服務區里。
生物鐘釘在凌晨六點，睜眼就是沒改完的程序，順手就摸手機看系統有沒有報警。
手機從來不敢靜音，生怕漏掉陸淵任何一條問進度的消息。
我是這個公司最底下的那根樁子。上面的大樓修得多氣派都跟我沒關系，但樁子一抽，誰也別想站穩。
如今樁子被人當廢料扔了。
我終于能睡到中午，手機靜音扔在枕頭底下。
第三天中午，方瑤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的聲音大到我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半尺。
"林若棠，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你就這么認了？"
我歪在沙發上，拿遙控器慢慢換臺。
"不認還能怎么著，拉**上天臺？"
方瑤在電話那頭差點把嗓子喊劈。
"你陪著陸淵從城中村那個破出租屋干起來的！那個公司能有今天，一半是你的功勞！現在他找了個二十二歲的小妖精回來，你就乖乖給人騰位置？你要不要點臉？"
"我要臉有什么用，又不能當飯吃。"
"你少跟我貧！"方瑤急得聲音發抖，"那個蘇甜甜******？連最基礎的編程工具都分不清，仗著跟陸淵那點見不得人的關系，張嘴就敢裁你？你才是那套系統的。"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精確的詞。
"你才是那個一磚一瓦把地基砌起來的人。"
"地基歸地基，房產證上又沒我名字。"
"你。"
方瑤被我噎得直喘氣。
"行。你夠得上冷血。你跟陸淵那邊呢？他知不知道你被裁了？"
"他人在北歐，月底回來。"
"那你打算怎么辦？等他回來了跑到他面前告狀？還是當什么都沒發生？"
"都不是。"
我換到一個賣鍋的購物頻道，盯著那口炒鍋看了兩秒。
"離婚協議已經讓律師起草了。"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
大概安靜了七八秒，方瑤的聲音再傳過來的時候，分貝降了一截，多了一股說不出的心疼。
"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那個協議你打算怎么寫？你陪了他九年，從零開始。按理說那公司你占一半。"
"我什么都不要。干干凈凈地走。"
方瑤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想罵我，想搖著我的肩膀問我是不是瘋了。
但她最終只說了一句話。
"若棠，你心里是不是有打算？"
陽臺上的多肉被正午的陽光照得透亮，葉子尖上有一滴水珠搖搖欲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