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這個，念念就過繼給你大哥了。"
滿月酒的宴席還沒撤，陳浩把一份蓋著紅印的文書推到我面前，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菜單。
我低頭一看，是過繼協議。
條款寫得明明白白：
親生女兒歸大伯哥**撫養，生母放棄一切探視權，
甚至，孩子的姓名都已經提前改好了，跟著大房走。
滿月酒變成了過繼宴，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我沒吵，也沒鬧。
拿起那份文書，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后一個字。
婆婆在旁邊拍桌子催我："看什么看！一個丫頭片子，給了你大哥是她的福氣！"
我把文書放回桌上，抬起頭，看了陳浩一眼。
他躲開了我的目光。
"這上面我的簽名，是誰代簽的？"
陳浩沒回答。
我已經有了答案。
宗祠里的光線昏黃，墻上掛著陳家五代人的祖宗畫像，清一色的男人面孔，一張比一張嚴肅。
空氣里混著劣質白酒和蠟燭燃燒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
我坐在供桌右側的矮凳上，面前是那份過繼協議，膝蓋上還沾著剛才喂奶時女兒吐出來的一小塊奶漬。
念念剛滿一個月，小臉皺巴巴的，睡著的時候拳頭攥得緊緊的，像在抓一根看不見的繩子。
半小時前，她還在我懷里打盹。
半小時后，她被**的老婆劉芳抱走了，說是"讓大嫂也親近親近孩子"。
我當時沒多想。
一個剛出月子的女人，腦子里全是孩子有沒有吃飽、有沒有著涼，哪有精力去防備自己的丈夫和婆婆。
直到宴席上，陳浩當著三十多個親戚的面，站起來敬酒。
"今天叫大家來，除了念念的滿月酒，還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他端著酒杯，聲音洪亮，臉上帶著我從沒見過的興奮。
"大哥和大嫂結婚八年，一直沒有孩子。爸**意思，也是我和薇薇商量過的，把念念過繼給大哥大嫂。大哥終于有后了，這是我們陳家的大喜事。"
"商量過的"三個字，像一盆臟水，當著所有人的面潑在我頭上。
我什么時候跟他商量過？
我連這件事的影子都沒聽說過。
三十多個親戚齊刷刷地看向我。有幾個老**已經開始點頭，仿佛這天經地義。
我站起來。
"陳浩，你說的商量過，是跟誰商量的？"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端起酒杯擋在嘴邊："薇薇，這種事，回家再說。"
"你當著三十多個人宣布要把我的女兒送人，現在跟我說回家再說？"
我的聲音不大，但宗祠里安靜下來了。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停止了咀嚼，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一場熱鬧。
婆婆趙秀芬坐在主桌正中央，放下茶杯，臉上堆著居高臨下的笑。
"薇薇，別鬧了。這是大人的事，我和**早就定好了。"
"你大哥沒有孩子，他那一房絕了戶，你知不知道在咱們陳家意味著什么？"
"念念是個丫頭，你再生一個男娃就是了，耽誤不了你什么事。"
她說"丫頭"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可有可無的家具。
我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甲陷進了桌布的縫隙里。
"念念是我生的。"
"十月懷胎，我在產房里躺了十四個小時，是我拼命生下來的。"
"不是一件東西，想給誰就給誰。"
趙秀芬的笑容收了，嘴角耷拉下來，露出了她慣常的那副刻薄相。
"蘇薇，你別不識抬舉。"
陳浩走過來，低聲在我耳邊說："薇薇，別讓我為難。大哥答應了，只要把念念給他，爸媽那套老洋房就過戶給咱們。你知道那套房子值多少錢嗎？"
他的語氣是商量的，但他的手已經按在了我的肩膀上，力道不輕。
為了一套房子。
他要把我的親生女兒，賣給他的哥哥。
我轉頭看他。
這張臉我看了五年，戀愛兩年，結婚三年。他笑起來的時候有個淺淺的酒窩，我曾經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酒窩。
現在我只覺得那個酒窩像一個洞。
一個深不見底的、連親生女兒都能往里扔的洞。
"那套房子多少錢？"我問他。
"三百二十萬。"他以為我在考慮，連忙報出了數字。
我記住了這個數。
三百二十萬，就是他給親生女兒標的價。
宗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