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嘴里叼著煙，滿臉得意。
他身后，劉芳抱著我的念念，孩子正在哭，小臉漲得通紅，劉芳手忙腳亂地哄著。
我往那個方向邁了一步。
**伸手?jǐn)r住了我。
"弟妹，別急，等手續(xù)辦完再說。"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噴在我臉上，嗆出一聲咳嗽。
"手續(xù)？"我盯著他，"什么手續(xù)？"
陳浩從身后遞過來那份文書。
"這是鎮(zhèn)上公證處的過繼協(xié)議，格式都是標(biāo)準(zhǔn)的。你簽了字，念念就合法歸大哥了。"
我接過文書，翻到最后一頁。
甲方**人簽字欄，已經(jīng)有了一個簽名。
蘇薇。
筆跡歪歪扭扭，跟我的字跡有六七分像，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有人拿著我的字帖練過，描出來的。
"這個簽名，"我抬頭看著陳浩，"是你簽的？"
陳浩不說話，去摸自己的頭發(fā)，一遍又一遍地把前額的碎發(fā)往后捋。
這是他心虛時的習(xí)慣動作。我看了三年，比他自己都清楚。
"陳浩，偽造簽名，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什么犯法不犯法的！"趙秀芬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里的文書，"一家人，說什么法不法的！"
"念念是陳家的血脈，我是***，我說了算！"
她把文書拍在供桌上，指著我的鼻子說："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今天這個字，你不簽，就別想從這個門走出去。"
宗祠的大門，被**從外面關(guān)上了。
三十多個親戚，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有幾個年紀(jì)大的，甚至在點頭附和。
"秀芬說得對，一個丫頭，給了大房，皆大歡喜。"
"年輕人不懂事，生個兒子比什么都強。"
我掃了一圈，把每一張臉都看了個清楚。
角落里，陳浩的姑姑陳玉蘭坐在最靠墻的位置，她的手在不停地轉(zhuǎn)手腕上的玉鐲子，目光躲閃，始終沒有看我。
她是在場唯一一個沒有開口說話的長輩。
"好。"我把視線收回來，看著趙秀芬，"你說你是***，你說了算？"
"那我問你一件事。"
"你知道念念對青霉素過敏嗎？你知道她出生時臍帶繞頸兩圈嗎？你知道她必須每隔兩小時喝一次奶，少一次都會哭到吐嗎？"
趙秀芬被我問住了，她張了張嘴，眼珠轉(zhuǎn)了一圈，嘴硬道："這些小事，交給你大嫂就行了！"
"小事？"我笑了一下，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憤怒燒到了頂，反而笑出來了。
"她的命，在你嘴里，是小事。"
遠(yuǎn)處傳來念念的哭聲，尖細(xì)，急促，像一根**在我的耳膜上。
我認(rèn)得這個哭法，是她餓了。
劉芳抱著她走進(jìn)來，臉上全是慌張。
"媽，孩子一直哭，我哄不住。"
"給我。"我沖劉芳伸手。
劉芳猶豫了一下，看了趙秀芬一眼。
趙秀芬擺手："別給她，喂點奶粉就行了。"
"她不喝奶粉。"我的聲音硬了起來，"她從出生到現(xiàn)在，只喝母乳。你們誰都喂不了她。"
劉芳懷里的念念哭得更厲害了，小臉從紅變紫，嗓子都快啞了。
劉芳手足無措，抱孩子的姿勢也不對，念念的腦袋往后仰著，沒有支撐。
我的胃像被人攥了一把，整個身體都在叫我沖過去。
但我沒動。
因為我知道，我一旦撲過去搶孩子，就正中他們的圈套。
趙秀芬等的就是我情緒失控，這樣她就能對所有親戚說：你看，她精神有問題，孩子不能跟著她。
我按住自己的手，指甲掐進(jìn)了掌心的肉里。
**從門口走過來，拿起供桌上的過繼協(xié)議，往我面前一放。
"弟妹，簽了吧。別讓孩子跟著你受罪。"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的指關(guān)節(jié)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骨節(jié)發(fā)出細(xì)微的咯咯聲。
我看著那只手。
上個月劉芳來我房間借東西，擼起袖子的時候，我看見她手臂上有兩塊青紫的淤痕，新舊交疊。
她說是自己磕的。
我當(dāng)時沒追問。
現(xiàn)在想起來，**那只不停攥拳的手，就是答案。
他們要把我一個月大的女兒，送給一個會打老婆的男人。
我站了起來，凳子往后一滑，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等著我哭，等著我鬧，等著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