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這個東西，有點話多------------------------------------------，那行字還沒散干凈。任務進度：0.5/3天。宿主，繼續加油。，像有人用淡墨在空氣里寫了一行，風一吹就能散，但偏偏散得很慢。，沒推走，只好暫時忽略它，專心聽婆婆說話。，語氣平穩，不哭不鬧，一件一件交代：田，多少畝，現在什么狀態；存糧，還剩多少；債，欠了多少，欠給誰，到期是哪天。，婆婆頓了一下，把手放在膝上，說："這些都是家里的難處，以前沒跟你細說，是我的不是。"，看了婆婆一眼。，不是看地，是那種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把眼神往下壓、把自己壓低半截的姿態。像是這句話說出來之前，已經在心里想了很久該怎么開口，又擔心說錯了，擔心還不夠，擔心給別人添了麻煩——所以先把自己擺低，道歉道在前頭。。：婆婆是什么時候開始這樣說話的？大約是公公去世以后。那之前的事情原主記得不多，但那之后的幾年，家里一年比一年難，婆婆每次開口，都是先說"難為你們了"，先說"是我沒本事"，先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來。"是我的不是"，不是真的在認錯。是習慣。，開口的時候先學會了把自己縮小。，說："婆婆，這些不是你的不是。"，有點愣。"家里這個狀況，不是你造成的，"林羽希說，語氣平，不是在安慰，是在陳述，"你一個人把這個家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婆婆看了她很久，沒說話。
外面院子里，二郎追著團團跑，團團笑聲響亮，從院這頭跑到院那頭。
婆婆轉過去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把眼神收回來，說："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病了一場，想開了。"
婆婆沉默了片刻，說："行，那咱們好好說說，怎么過這個日子。"
林羽希把腦子里那些數字重新過了一遍。
婆婆列出來的東西，比她自己從原主記憶里翻出來的更完整，有幾筆零散的賬她之前沒摸清楚，現在補上了：
田：三畝薄田，一畝半因無人耕種已經荒廢，剩下一畝半種了些雜糧，今年還沒收成，最快也要到秋天。
存糧：昨天那鍋野菜湯用完了最后的糙米，現在灶臺那個米罐是空的。院子里有兩麻袋，一袋是干野菜，能用；另一袋是泡發之后用來喂雞的糠皮，雞前兩個月已經賣掉了，這袋糠皮沒用處了，但餓急了加水煮一煮，勉強能用來墊肚子。
債：宗族借貸，七百文，本金三百，剩下的是利，約好秋收之后一并清算。
林羽希把這些數字放進腦子里排了一遍。
三畝薄田，秋天收成估計在四石到五石之間，刨去賦稅，落到手里的大概三石出頭，勉強夠全家吃半年。但債要先還，還完了口糧更緊。
這是一個死結：沒有余糧，沒有余錢，每走一步都是在倒欠。
她在腦子里想這件事的時候，視野里那行字又動了一下。
宿主，我可以提供一些參考。
林羽希在心里回了一句："說。"
當前最快的破局方向：食物變現。宿主具備現代食品知識，當前時代的農村飲食極度單一，口味差異化優勢明顯。建議優先方向：第一，改造現有食材提升適口性；第二，將口味優勢轉化為可變賣的商品；第三，積累到足夠的流動資金后再處理債務問題。
注意：系統無法直接提供金錢或食物。所有獎勵均以知識/工具形式發放，需要宿主自行實踐轉化。
林羽希把這段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我知道。"
那宿主還有什么疑問嗎？
"有。系統，你叫什么名字？"
視野里停頓了大約兩秒。
……系統沒有名字。
"那我叫你小系？"
……宿主高興就好。
林羽希：行，挺識趣的。
婆婆把這次談話的最后一件事留到最后才說。
她從灶臺邊的柜子里搬出一個麻袋，放到桌上，說："這個是我昨天去隔壁村王嬸子家借的。"
林羽希看了一眼，是糙米，大約兩斤左右。
"借的？"
"嗯。"婆婆把袋口攏了攏，低頭看著那袋米，說，"本來不想開這個口，但孩子們不能老喝湯，借了先用著，等手頭寬松了再還。"
她說話的時候又是那種姿態——肩膀往里縮了一點，把"借"這個字咬得很低，像是說出口就已經是一件對不起人的事。
林羽希看了她一眼，沒立刻說話，把那袋米提了提，掂了掂分量。
兩斤糙米，按這家人七口的食量，正常吃能撐兩頓，省著吃能拉到三頓，但省著吃的意思就是每人不夠飽。
"婆婆，"她說，"這米先放著，今天不用。"
婆婆抬起頭，有點意外。
"今天去荒地再摸摸，我記得籬笆那邊有馬齒莧，這會兒正鮮，加點鹽煮一煮，比清水湯強。米留著，我有用。"
婆婆沉默了一下，說："你有打算了？"
"有了個頭，還沒理完。"林羽希站起來，"先把今天的飯對付過去，晚上我跟你細說。"
婆婆點了點頭，把那袋米重新搬到柜子里放好，動作很穩，但手在收回來的時候，林羽希注意到她把袋口壓了一下，壓得很實——像是在保護什么重要的東西。
林羽希把這個動作看在眼里，記下來，轉身往外走。
院子里，大郎正在把昨天用過的幾樣家什擺到太陽底下晾，做完了一樣，去拿下一樣，不聲不響，有條有理。
林羽希站在門檻上看了他一眼，說："承安。"
大郎抬起頭。
"你在家讀過書嗎？"
大郎頓了一下，說："族學去過兩年，后來……家里忙，就沒去了。"
"認字？"
"認得一些。"他說，"常用的字認得，算賬也會。"
"好。"林羽希說，"等下跟我去荒地，我教你認幾樣野菜，認完了，你今后替我管采什么、采多少，記賬。"
大郎愣了一下，說："記賬？"
"對。咱家的收入和支出，今后要有個人管。這個活交給你，干不干？"
大郎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認真地看了她一眼，說："干。"
他說這個字的時候，臉上沒有什么變化，語氣很平，但林羽希注意到他的背——本來略微弓著的那截，不知道什么時候，直起來了一點。
荒地在院墻外頭，一小片，靠西邊有半畝多，之前種過蔓菁，收了以后沒翻，現在長滿了各種野菜。
林羽希蹲下去，大郎蹲在旁邊，二郎跟來了，他自己跑過來的，沒被叫，就站在兩個人背后，把手別在后背，一副"我只是路過"的樣子。
"這個是薺菜，"林羽希摘了一棵，葉子鋸齒形，根白，"可以吃，今天早**找的就是這個，記住了嗎？"
大郎點頭，拿出他那塊用來記事的木片，拿小刀劃了個記號。
"這個是馬齒莧，"她手往旁邊移了一寸，摘了一根，葉子肥厚，綠中帶紫，"也可以吃，炒的時候加鹽，有點滑。"
"這個呢？"二郎終于忍不住，從背后伸出腦袋，指了一株，"這個能吃不能吃？"
林羽希看了一眼，說："蒲公英，能吃，但苦，得先用鹽水泡過，把苦味逼出去再下鍋。"
"苦的？"二郎的表情微妙，"比之前那個野菜湯還苦？"
"處理好了不苦。"
"處理好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偷懶的意思。"
二郎"哦"了一聲，往旁邊退了半步，不太情愿地補了一句："那學學也行。"
大郎往那塊木片上又劃了兩道，頭也沒抬，說："你記下了嗎？"
"……記著呢。"
林羽希站起來，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把這一片掃了掃，目測了一下存量：薺菜夠用，馬齒莧也不少，往籬笆根再走走，水芹說不定有——原主的記憶里籬笆那邊的土是濕的，濕地容易長水芹。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食材排了一遍：
中午：馬齒莧加鹽煮湯，把灶臺里那半塊硬餅泡開，拌進去，勉強算頓飯。
晚上：薺菜餅，把婆婆借來的兩斤糙米里勻出半斤，磨成粗面，和進薺菜里貼餅，加鹽，這個孩子們能接受，而且比湯頂餓。
明天：得想辦法弄點蛋白質。
蛋白質這個詞在腦子里冒出來的時候，林羽希自己想了一秒——溪邊摸魚，村口那棵老槐樹，樹皮里有沒有蟲，院墻根有沒有土蠶。
她在心里把這些東西過了一遍，沒有沮喪，是那種在腦子里排資源清單的、認真但冷靜的狀態。
系統那邊也安靜著，沒有插話。
大約是讀懂了她現在不需要。
視野角落里那行字還在，但小了很多，只剩一個字在那兒：
加油。
林羽希：
……行吧，還是要說這個。
晚上，薺菜餅上桌的時候，三郎是第一個湊過來的。
他從來不搶東西，飯桌上永遠等別人先動，這次不知道為什么，大約是餅的香氣太大，他把鼻子湊到盤子邊上聞了一下，然后抬頭，認認真真地看著林羽希，說："娘……香。"
就這一個字。
巧娘在旁邊端正地坐著，聽見三郎說話，忍住沒笑，但嘴角已經動了。
二郎直接伸手，被大郎按住，大郎說："等娘說開飯。"
二郎把手收回去，做了個夸張的深呼吸，說："快點，我都餓了一天了。"
團團不懂什么規矩，已經把她那塊餅拿到手里了，但沒吃，就這么拿著，兩眼亮晶晶地看著林羽希，等她說話。
林羽希掃了一眼桌子，說："吃吧。"
聲音落下，桌子瞬間熱鬧起來。
二郎吃得最快，三口就把那塊餅吃了大半，然后放慢下來，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那半塊細嚼，大約是想讓它撐得久一點。大郎吃得慢，但吃得專心，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把那塊餅從頭吃到尾。三郎吃一口，看一下娘，再吃一口，再看一下，像是在確認這頓飯是真實的，不會消失。
婆婆沒有立刻吃，先給李長生留了一塊，端進里屋去，出來的時候手里是空盤，說："他說好吃。"
林羽希點了下頭。
團團把餅吃完，把手在嘴上抹了一圈，仰起腦袋說："娘，還有嗎？"
林羽希說："今天沒了。"
團團"哦"了一聲，表情還好，沒有哭，但把腦袋靠到了林羽希的手臂上，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明天還有嗎？"
"有。"
"一樣的？"
"比今天的好。"
團團聽了，把腦袋換了個角度靠好，閉上眼睛，一副準備睡覺的樣子，說："好。"
就這一個字，滿桌的事都交代清楚了。
林羽希坐在桌邊，把碗筷收攏，心里那個資源清單繼續在轉：明天要摸魚，要看薺菜的存量，要問婆婆隔壁村有沒有人家手頭有余糧愿意賒一點，要開始想那個"三天干飯"任務怎么完成——
系統在這時候彈出來，輕輕地，一行字：
任務進度更新：1/3天。宿主今日表現良好。
然后停了一下，像是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今天的餅，很香。
林羽希把這行字看了一眼。
"你又不能吃。"
……但可以聞到宿主心情變好了。
行，這個系統，話有點多。
但也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