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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愿來世,不遇帝姬
我將那些沾著血的木片一塊塊撿起來,小心揣進懷里。
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圍在裴一鳴身邊噓寒問暖。
趙昭華站在一旁,面色焦急。
等太醫施完針,裴一鳴的情緒終于穩定下來。
趙昭華這才轉頭,看到了還跪在地上的我。
我身上的大氅已經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整個人麻木呆滯。
她復雜的看過來,語氣夾著愧疚和惱怒。
“你還跪在這里做什么,嫌不夠丟人嗎?”
她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本宮讓你順著他,沒讓你任人作踐!”
我借著她的力道站穩,盯著她。
“不是殿下讓我跪的嗎?”
趙昭華被噎了一下,松開了手。
“本宮那是權宜之計,你道個歉,服個軟,事情不就過去了嗎?”
“你非要擺出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給誰看?”
她總是這樣。
打碎了我的骨頭,還要怪我流血的姿勢不夠好看。
我沒有爭辯,依舊盯著她的眼睛。
“長公主剛才說,明日一早,就下令放了我妹妹,這話,還算數嗎?”
趙昭華愣了一下,冷冷開口。
“本宮一言九鼎。”
“好。”我點點頭,轉身朝殿外走去。
“你站住!”趙昭華在身后叫住我。
“你去哪?”
“回廢院。”我沒有回頭:“等明日長公主的手諭。”
我走得極慢,每一步都疼得發抖。
趙昭華沒有追上來。
我聽到裴一鳴在里面哀戚喊著公主。
走出攬月閣的大門,外面的風雪更大了。
我沿著長長的游廊往回走。
在一個偏僻的拐角處,一個穿著粗布服飾的佝僂身影閃了出來。
是秦姑姑。
隨身伺候妹妹的老嬤嬤,為了在長公主府活下去,自毀容貌,裝聾作啞。
她撲通跪在雪地里。
“駙馬爺,老奴無能啊……”
我蹲下身,將懷里碎片拿出來,遞給她看。
“秦姑姑,阿妹的木雀碎了。”
秦姑姑看著我受傷的手,眼淚砸在地上。
“駙馬爺,季小姐的遺體,被他們用破席子一卷,扔到城外亂葬崗去了!”
“老奴聽到侍衛他們說,小姐是被活活打死的,身上連一塊好肉都沒有了……”
我靜靜聽著,沒有流一滴眼淚。
三年了,早就流干了。
“亂葬崗在哪?”
“城西三十里,亂石溝。”
我大氅隨手扔在雪地里。
“秦姑姑,幫我找一套粗使小廝的衣服。”
“我要去接阿妹回家。”
深夜,風雪交加。
我穿著單薄的粗使衣服,走在通往城西的官道上。
手已經凍得沒覺,胸口的傷也隱隱作痛。
但我不能停。
阿妹最怕黑,也最怕冷。
她一人在亂葬崗,會害怕的。
走了很,終于聞到了一股腐臭味。
這里有無數個隨意隆起的土包和暴露在外的白骨。
幾只野狗在尸堆里翻找著食物。
我撿起樹枝趕走了野狗,開始在尸堆里翻找。
“阿妹,”
“阿妹,兄長來接你了。”
我翻開一具具**,手指被凍硬的泥土劃破。
終于,在一個土坑的邊緣看到了熟悉的衣角。
那是我用廢院里省下的布料,一針一線給她縫的里衣。
我撲過去,扒開上面的泥土。
一張面目全非的臉露了出來。
眼睛還大大睜著,里面盛滿了絕望和恐懼。
她原本彈琴繡花的手指呈現扭曲的姿勢,骨頭刺破皮肉暴露在外。
“阿妹……”
我緊緊抱住她的身體,將臉貼在她額頭上。
只覺得冷,一種滲如骨髓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