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川發(fā)現(xiàn)不對，是在第三天。

這些我后來從許姐那里零零碎碎聽來的。

他打我電話，沒人接。打了十幾個，沒人接。

微信消息發(fā)出去，沒有已讀，沒有回復，對話框安安靜靜地沉在那里。他翻到我最后發(fā)的那條消息，點進去看了四遍。

「我在收拾東西的時候，去了一趟你家書房。」

許姐說他回了家，沖進書房，拉開那個抽屜。

結婚證還在原位，但翻開過的痕跡很明顯。他當初把它壓在一摞舊合同下面，現(xiàn)在它被放在了最上面。

他開車去了天和巷。

按門鈴，沒人應。敲門，沒人開。

他打我**電話。我媽沒有接。

我媽那時候已經(jīng)到了醫(yī)院，坐在我床邊削蘋果。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放下了手機。

「誰的？」

「推銷的。」她把蘋果遞給我。

江景川去了我單位。

前臺告訴他我請了病假，不清楚什么時候回來。

他找到許姐。

許姐說她猶豫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她住院了。」

沒說哪家醫(yī)院，沒說什么病。

許姐后來跟我描述他當時的表情，想了半天，找到了一個詞：他好像到那一刻才意識到，我是一個會生病的人。

他開始一家一家醫(yī)院地找。

先去了離天和巷最近的區(qū)中心醫(yī)院，掛號窗口查不到我的名字。去了二院，也沒有。第三家是市三院，他跑到住院部的服務臺，報了我的名字。

「溫知予？」

護士翻了翻系統(tǒng)：「是有這位患者。不過她的探視名單是限定的，請問您是？」

「我是她家屬。」

護士又看了看：「名單上只有一位家屬，溫惠芳。您是？」

「我是她男朋友。江景川。」

「不好意思，名單上沒有這個名字。按規(guī)定我們不能放行。」

他站在護士臺前面，沒有走。

許姐說，那天下午他在住院部大廳的塑料椅子上坐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

和我在民政局門口站了四個小時，數(shù)字上剛好一樣。

只不過我等的是暴雪里沒有來的人，他等的是一扇不會為他打開的門。

傍晚的時候他給我發(fā)了一條短信。手機號還沒換，短信還能收到。

「予予，我知道了。對不起。求你讓我見你一面。」

我看了那條短信很久。

然后把它標記為已讀，沒有回。

我媽在旁邊織毛線，沒問是誰。

晚飯的時候陳醫(yī)生查房，說進一步的評估結果出來了。右腎功能恢復的可能性不大，左腎目前代償還行，但要密切監(jiān)測，如果指標繼續(xù)下降就要開始規(guī)律透析。

他說得很平，像在念一份工程驗收報告。

我也聽得很平。

只是點點頭，說好。

我媽在旁邊沒吭聲。等醫(yī)生走了，她放下筷子，擦了擦眼睛。

「媽。」

「沒事。」她把筷子重新拿起來，「吃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腎的事。

是因為我發(fā)現(xiàn)，他說「對不起」這三個字的時候，我心里什么都沒動。

不疼了。

像一杯水涼透之后，你再往里面加冰，溫度也不會再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