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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長街,舊情盡謝
第三天早上,江景川來了。
他站在我公寓門口,手里提著保溫桶和一袋藥。
「聽你聲音不太對,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羽絨服,領口露出里面的白毛衣。
頭發被風吹亂了一點,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像是趕過來沒來得及打理。
很眼熟的樣子。
五年前我住院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病房門口,手里提著保溫桶,微微喘著氣。
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擰開蓋子。是小米粥,上面飄著幾顆紅棗。
「先喝一口,暖暖胃。」
我端著碗,沒動。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看了看屋子,皺了下眉:
「你昨晚睡地板了?毯子還在地上。」
「嗯。」
他彎腰把毯子撿起來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
然后轉過來看我。
目光里有一點猶豫。
「予予,我**電話,你是不是聽到了。」
不是問句。他知道。
我沒說話。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那個孩子,是意外。」
「當年蔓蔓出了事,我沒來得及處理好。后來你又出了車禍,我實在分不開身。我一直想找一個合適的時間跟你講清楚。」
他的語氣很誠懇。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
我把碗放下。
粥已經涼了,我一口也沒喝。
「那當年你守我二十三天的時候,凌晨出去接的電話,是她打的。」
這不是問句。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否認。
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指:
「予予,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來處理。你最懂事了,我不會虧待你。」
懂事。
他又用了這個詞。
八年來他用了多少次這個詞。
每一次他丟下我的時候,每一次蘇蔓出現在他身邊的時候,每一次我咽下委屈的時候。
懂事。
就好像我的委屈是可以打折回收的。
他的手很暖,骨節分明,指腹的繭子磨在我的手背上。
我幾乎要相信他了。
電話響了。
是蘇蔓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沒有立刻接。猶豫了兩秒,還是松開了我的手。
「蔓蔓?什么?多少度?」
他站起來,聲音急了:「別慌,物理降溫先敷著,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抓起外套看我:「陽陽發燒了,三十九度五,蔓蔓一個人搞不定。我先過去看看,晚上回來陪你,行嗎?」
他說完沒等我回答,已經拉開了門。
我坐在原處,看著他留下的保溫桶和那袋沒拆封的藥。
桌上的小米粥徹底涼透了。
紅棗浮在上面,顏色發暗。
我坐了很久。
從上午坐到天黑,他沒有回來。
九點半的時候他發了一條消息:
「陽陽燒反復了,今晚走不開,明天一定來找你,把話說清楚。」
明天。
他總是說明天。
我起身走進臥室,從柜子里翻出了一個文件袋。里面是我的戶口本、***、房產證,還有五年前車禍的住院病歷。
我把病歷翻到最后一頁。
出院醫囑上寫著:右腎挫傷保守治療后恢復尚可,建議每年復查腎功能。
三年前查過一次,醫生說指標在臨界線附近,囑咐我少熬夜,控鹽,按時復查。
那之后我再沒去過。
我把文件袋整理好,拉上拉鏈,放在了枕頭旁邊。
拿起手機,掛了一個腎內科的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