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回。
最后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這件事我沒告訴小蕓。
但從那以后，每隔一兩個月，麗麗就會發一條消息過來，有時候是"浩宇要打進口疫苗，一針一千二"，有時候是"弟弟的車該保養了，媽讓問問大哥"。
金額不大，每次三千五千的，但次數多了，加起來就不是小數目。
這些錢，我從哪里出？
我工資全給了我媽，手頭只有小蕓偶爾給我的零花錢。所以每次麗麗開口，我都得想辦法從別的地方擠。
有一次擠不出來了，我跟小蕓說了句："弟弟那邊有點事，能先借三千塊嗎？"
小蕓正在疊衣服，手上動作沒停。
"借？"
"就是……周轉一下。"
她把衣服疊好，放進柜子里，關上柜門。
"趙建國，我問你，你弟弟結婚**花了二十五萬，弟媳懷孕你出了兩萬，孩子滿月你包了五千，這些錢，你還記得嗎？"
我說不出話。
她沒看我，打開另一個柜子繼續疊。
"三千塊我給你，但你自己心里算一筆賬。"
那筆賬，我沒算。
不是不想算，是不敢算。
**章
我爸的身體，從六年前開始出毛病。
最先是腰，去醫院查了，說是腰椎間盤的問題，醫生叮囑別干重活。我爸是閑不住的人，好了沒兩個月，又在院子里搬水泥袋。
后來是膝蓋，走路開始跛，去縣醫院拍了片子，說是關節退化，要長期吃藥。
藥費一個月要六七百。
我媽打電話提了一次，我說："媽，藥費您先墊著，不夠我補。"
我媽說："不用不用，家里有。"
就這么過去了。
去年入冬的時候，我爸突然說胸口發悶，有時候喘不上來氣。我媽以為是天冷犯的**病，給他灌了幾天紅糖姜水，說再扛兩天看看。
結果有天半夜，我爸在院子里摔倒了。
是建民聽見響聲跑出來的，打了120。
到了縣醫院一查，心臟有嚴重問題。醫生說主動脈有堵塞，必須做搭橋手術，不做的話，隨時有生命危險。
縣醫院做不了，得轉到市里的三甲醫院。
我接到建民的電話時，正在外地對接一個物流線路的事情，連夜開車趕了回來。
到了市醫院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我爸躺在重癥監護室里，身上插著管子。透過玻璃窗看進去，他瘦了一圈，臉上的肉塌下去，不像我記憶里那個沉默的老頭了。
我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里絞著一條毛巾，兩只眼睛腫得縫都快看不見了。
建民站在旁邊，臉色發灰。
麗麗沒來。說是在家帶孩子走不開。
我走過去，還沒開口，我媽先說了："建國，**這回怕是扛不過去了，醫生說要做手術，花錢不少……"
我問："多少？"
建民說："手術費加上后續的治療費，醫生說少說也要三十八萬，還不算康復期間的花銷。"
三十八萬。
這三個字落下來，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在物流公司干了二十三年，工資全在我媽手里，自己的***里，不超過兩萬五。
我看向我媽。
"媽，您那邊……"
我媽低著頭，不說話，毛巾絞成了一根繩子。
建民嘆了口氣："哥，我這邊也不寬裕，前兩年買了輛車還在還貸，手里能拿出來的也就四五萬。"
我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墻，一句話說不出來。
第五章
當天晚上我回到家，小蕓還沒睡。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杯涼了的茶，見我進門，站起來去廚房熱了碗稀飯端出來。
我坐下來，把情況說了一遍。
小蕓坐在對面，聽完，沒有馬上開口。
過了一陣，她問："三十八萬，你準備怎么弄？"
我說："我和建民湊一湊，大概能湊個七八萬，剩下的……小蕓，我想問問**那邊能不能先借一些……"
小蕓把茶杯放到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趙建國，我嫁到你們趙家二十三年了。一鳴出生是我爸掏的錢，一鳴住院是我爸掏的錢，家里大大小小的開銷，你算過有多少是我爸貼進來的嗎？"
我張了張嘴。
她繼續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的工資，二十三年，一分沒進過這個家。我沒鬧過，但不等于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