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女兒在靈堂上哭暈了兩回。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女兒跪在靈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人勸她歇歇，她搖搖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媽就我這一個閨女，我得送好她。”
來的人都嘆氣。
“素梅這輩子，就養了個好閨女。”
“是啊，小敏這孩子，沒得說。”
我飄在半空，看著她跪在地上，額頭上沾著灰，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可頭七那天晚上，女兒帶著她對象孫浩回了家。
她從柜子里翻出我的房產證、存折、***。
三十萬存款。
鋪子一年三萬多租金。
她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拿手機查“房產繼承需要什么手續”。
孫浩摟著她：“還是你有辦法。”
女兒笑了一聲：“其實我媽那個病，早晚的事。我就是幫她走快了一點。”
再睜眼。
女兒正端著那碗粥，紅著眼眶往我嘴邊送。
“媽，我熬了一宿的粥，你喝一口。”
……
1.
隔壁床的王姐探過頭來，嘖嘖兩聲：
“素梅，你閨女真孝順啊。昨晚守了一夜，天沒亮又回去給你熬粥。我家那個，讓他來醫院送個飯都嫌遠。”
女兒低下頭，用勺子攪了攪粥，聲音啞啞的：“應該的。我媽為**勞一輩子，我做這點算什么。”
熱氣從飯盒里升起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把勺子舀起來，吹了吹，嘴唇碰了碰勺沿試了試溫度。
“媽，趁熱喝。醫生說了，做完手術得吃好消化的。”
動作輕柔，語氣溫軟。
像極了小時候她發燒，我一勺一勺喂她喝藥的樣子。
我看著她的臉。
紅腫的眼睛。乖巧的表情。
小心翼翼吹涼熱粥的模樣。
勺子遞到嘴邊。
粥里飄出的甜味鉆進鼻子里。
“我不喝。”
女兒的手停在半空。
“媽？你怎么了？”她愣了愣，又往前遞了遞勺子，“是不是沒胃口？多少喝一點，空著肚子不行。醫生說——”
“小敏。”
我叫她的小名。
她停住了。
“媽問你個事。”
“嗯？”
“甘草和降壓藥，能不能一起吃。”
勺子在碗邊磕了一下。
很輕的一聲。不銹鋼碰不銹鋼，叮的一下，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楚。
女兒的表情沒變。
只是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她垂下眼睛，睫毛遮住眼神，聲音里帶著困惑：“……媽，你說什么呢？什么甘草？”
“你熬的粥里，放甘草了吧。”
她的睫毛顫了顫。
然后眼圈紅了。
速度之快，像是早就在等著這一刻。
“媽，甘草是補氣的。我問過藥店的人，說手術后喝點甘草水好得快，對身體好。”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越來越小，“我怕你嫌藥味重，只放了一點點。你是不是嫌苦？你要是嫌苦，我下次不放了……”
委屈得恰到好處。
“你問的哪個藥店？”
“就路口那個。”
“行。”我伸手按了床頭的呼叫鈴，“等會讓護士去問。”
女兒猛地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媽！你什么意思？”
聲音拔高了。
整個病房都安靜了。
王姐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看看我，又看看女兒，嘴張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走廊里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轱轆聲由近及遠。
女兒站在床邊，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你懷疑我？你懷疑你親閨女給你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