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把短刀橫在自己脖子上。刀尖已經割破了皮，血順著脖子往下淌，染紅了領口。"萬歲爺！萬歲爺若是不好了，奴婢就跟著去！"，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一個小太監，十五六歲，滿臉是淚，眼珠子通紅，拿刀的手抖得厲害，但刀刃已經陷進肉里了。。肋骨斷了幾根，嘴里全是血，有人在大喊"出事了他昏迷了"。，面對一個要自刎殉葬的小太監。。"你干什么？"。聲音不是他的，很年輕，很尖，像還沒變完嗓子的少年。，刀"咣當"掉在金磚上，人撲通跪下了。"萬歲爺！萬歲爺您醒了！奴婢該死！奴婢以為您……""以為我死了，你要殉葬？"，額頭撞在金磚上，咚咚響。。他抬起右手看，手很年輕，指節分明，虎口有一層薄繭，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不是他那雙在寫字樓里敲了二十年鍵盤的手。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濕的，黏的。
是血。
他自己的血。
"鏡子。"
"什么？"
"給朕拿鏡子來。"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去。回來的時候雙手捧著一面銅鏡，還在抖。
萬歷對著銅鏡看，一張二十歲的臉。瓜子臉，濃眉，薄唇，下巴有點尖。額頭上包著白布，有暗紅色的血滲出來，像戴了一頂奇怪的**。
這張臉他認得。
不是因為見過畫像，明朝皇帝的畫像跟真人不沾邊。他認得這張臉，是因為他太熟悉這段歷史了。
張渡。三十二歲。張居正的第九世孫。
他的家族在江陵老宅里住了四百年，祖宅的祠堂里供著太祖父的畫像和牌位，書房里鎖著幾十箱手稿，全是張居正生前的奏疏、書信、批注。他從小翻著那些泛黃的紙頁長大，對萬歷朝的一切閉著眼都能說出來。
尖下巴，薄嘴唇，眉眼間距窄。
這不是萬歷是誰？
"靠。"
他低聲罵了一句。
穿越了。
還穿成了個腦袋開瓢的皇帝。
"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萬歲，六月二十。"
"哪一年？"
小太監愣住了。
"萬……萬歲，今年是萬歷十年啊。"
萬歷十年。
公元1582年。
張居正咽氣的年份。
萬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這個動作扯到了喉嚨上的傷口，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但他忍住了。
好。
很好。
穿越成萬歷皇帝朱翊鈞。二十歲。張居正剛死，權力真空。馮保還在宮里當他的"內相"，首輔的位置空了，底下的人已經在磨刀。
整個大明朝堂，現在是一鍋沸水。
而他是站在鍋邊的那個人。
"你叫什么？"
"奴婢孫海。"
"孫海，從現在起，你只聽朕一個人的。乾清宮的門給朕守死了，不管是誰來，一律攔在外面。"
孫海臉色發白:"萬……萬歲，馮公公那邊……"
"馮保來了，讓他等著。"
孫海看著面前的少年皇帝。他伺候萬歷三年了，那三年里，他看到的是一個被張太師訓斥就發抖、被馮公公哄兩句就畫圈的少年天子。
他從沒在萬歷眼睛里見過這種神色。
不是害怕，不是猶豫。
是冷。
那眼神像冬天的井水，一眼看不到底。
"奴婢……遵旨。"
孫海退了出去，腳步有些發飄。
萬歷，慢慢坐起來。頭痛得要炸開，太陽穴突突地跳，但他沒管。他走到桌邊，拿起一本奏疏翻了兩頁。
是張居正三個月前寫的請辭疏。字跡工整，一筆不茍。但寫到后面，筆畫開始發飄，收筆處能看出握筆的手在抖。
身體早就不行了。硬撐了三個月。
萬歷放下奏疏，又拿起另一本，馮保批紅的奏章。上面畫著圈，寫著"照擬"兩個字，朱砂紅得像血。
十年前張居正和馮保聯手把首輔高拱趕走。從那以后，大明朝的所有政令，都是內閣擬稿、司禮監批紅，從這兩個人手里出去。皇帝只管在最后面畫個圈。
"票擬"和"批紅"。
張居正管票擬，馮保管批紅。
皇帝？
皇帝是擺設。
但現在張居正死了。
馮保一個人撐不住這個局面。
萬歷把奏章攥在手里，紙被捏出了皺褶。
這是他穿越后的第一個念頭，
馮保。
必須走。
而且要趕在他反應過來之前。
門外突然一陣急促腳步聲，緊接著是孫海的聲音，帶著哭腔。
"馮公公！馮公公您不能進去！萬歲爺說了，誰也不能進……"
"滾開！**才，也敢攔咱家的路？"
"啪"一聲脆響，是耳光。
然后門被人一把推開。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監闖了進來。絳色蟒袍，白面無須，胖臉上掛著笑，但那雙眼睛里沒有一絲笑意，冷得像刀子。
馮保。司禮監掌印太監。大明王朝實際上的"二皇帝"。
馮保一進門就跪下了。動作很快，跪得很穩，一看就是練了幾十年的本事。
"老奴給萬歲爺請安！聽聞萬歲爺醒了，老奴這顆心總算放下來了！老奴昨夜在佛前跪了一宿，求**保佑萬歲爺平安……"
"馮伴伴。"
萬歷開口。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乾清宮里，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朕剛醒，你就到了。怎么，這乾清宮里，有你埋的眼線？"
馮保跪在地上的身體微微一僵。那一僵很短，短到一般人看不出來。但萬歷看出來了。
"萬歲爺說笑了……老奴是擔心萬歲爺的龍體，這才……"
"擔心朕？那朕問你。"
萬歷把奏章往馮保面前一扔。
"昨夜張太師去世，是誰替你擬的旨意，把消息壓下來的？"
奏章落在馮保面前的地上，啪的一聲。馮保低頭看了一眼，是他昨天批紅的那些折子。
"回萬歲，是老奴自作主張。老奴想著萬歲爺龍體不適，不敢拿這些瑣事驚擾圣聽……"
"不敢驚擾圣聽？"
萬歷站起來。他的頭還在疼，但他沒讓自己露出任何破綻。他走到馮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顆光溜溜的腦袋。
"馮伴伴，這十年，你替朕代勞了多少事，你自己數得清嗎？"
馮保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還是那副笑容，但笑容已經僵住了。
他盯著萬歷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到一絲破綻，一絲可以讓他像以前那樣，搬出"太后"或者"祖制"壓回去的破綻。
但他沒有找到。
那雙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眼看不到底的枯井。
"老奴……老奴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萬歲爺啊……"
"行了。"
萬歷打斷他。
"你回去吧。乾清宮的門，從今天起，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許進。"
馮保跪在地上，渾身的肉都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憤怒。
他被壓了十年的小皇帝，今天竟然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但他還是磕了一個頭。額頭貼地，規規矩矩。
"老奴……遵旨。"
馮保爬起來，倒退著出了門。走到門口時，他頓了一下。萬歷以為他要說什么，但他什么都沒說。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遠。
萬歷一個人站在乾清宮里。后背全是冷汗。
天已經大亮。陽光從窗欞縫隙里照進來，在金磚地上畫出格子。遠處有鳥叫，也有隱約的說話聲，很快又被風吹散了。
萬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檀香味，有露水的味道，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感覺。
是自由。
歷史上那個真正的萬歷，被張居正和馮保壓了十年。十年來他不敢說一個"不"字。張居正活著的時候他不敢動，張居正死后他又用了兩年才把馮保搞走。
兩年。
太長了。
他不打算等兩年。
門外，孫海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傳來。聲音有點啞，應該是剛才被馮保扇的那一巴掌腫了嘴。
"萬歲……張首輔張四維在文淵閣求見，說想請示張太師的恤典事宜……"
張四維。
張居正死后第一順位繼承人。歷史上這個人靠馮保上位，又反過來搞掉馮保，自己當了首輔。是個能人，也是個滑頭。
但那是歷史上的事。
現在這盤棋，輪到萬歷來下了。
"告訴張四維，"萬歷說，"讓他等著。"
"等……等多久？"
"等到朕想見他的時候。"
孫海咽了口唾沫，腳步聲遠去了。
萬歷重新看向窗外。
紫禁城的屋頂層層疊疊，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里一片燦爛。遠處有鐘聲從午門方向傳來。
那是早朝的鐘聲。
但今天沒有早朝。
今天，整個京城都在等。
等那個死去的首輔發喪的消息。
等那個醒來的皇帝說第一句話。
等風往哪個方向吹。
萬歷摸了摸自己喉嚨上的傷口。血已經干了，結了薄薄的痂。
他嘴角微微一動。
不是笑。
是一股狠勁。
這江山，他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