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還是和往日一樣。

屋子里什么都沒少。

看門的家丁胸有成竹。

“將軍放心，奴才們把這個院子看得嚴嚴實實，夫人絕對哪里都沒去！”

他們的話已經不能讓陸承錚心安了。

他快步跑進內屋，榻上的被褥整齊，卻沒有人。

只有一件我昨日穿的，染上了血的衣服。

陸承錚的情緒失了恐，雙手在頭上胡亂抓撓。

“人呢！你們不是說人絕對沒有出去嗎？”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當日，將軍府大興土木，還真的掘地三尺。

而我正坐在將軍府對面的面館上，將斗笠往下拽了拽。

張庭滿看著我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放心，他們找不到你。”

我點點頭，依舊是無心吃飯，視線不住地往街上掃。

張庭滿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還在看什么呢？你信不過師兄嗎？”

“不是。”

“是我從未好好看過這街上的風景。”

之前我只覺得人間晦澀無聊。

只有真的自由了我才發現，原來世間萬物都有這么多的顏色。

不知不覺間，我臉上的傷口不疼了。

我掏出銅鏡看了看，竟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就好像未曾受過傷一樣。

“你昨日往我臉上涂了什么？”

張庭滿吞下最后一口面，漫不經心。

“人能常清靜，萬物悉皆歸。”

我撇了撇嘴。

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總是答非所問。

隔壁桌的客人也在看對面的熱鬧。

“誒，陸將軍昨夜剛辦完喜宴，今日就****，你說他到底在想什么？”

“聽聞他已有了正妻，辦喜宴娶平妻就是為了和那正妻賭氣，將軍府的小廝和我說的，千真萬確！”

“真是理解不了他們權貴人家，夫妻之間怎能這樣賭氣？”

“唉，在戰場上受了傷能痊愈，人心要是傷了這輩子都難好啊。”

我沒有回頭，上了張庭滿的那匹老馬。

江西陰雨連綿，山上霧氣彌漫。

與喧囂的京城相比，像人間仙境。

我去祭拜了先天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進門的一瞬間，眼淚不受控地滑落。

這里還維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就連我當時賭氣折斷的香也還擺在桌子上。

桌上的茶還是熱的。

一種大夢初醒的感覺涌上了心頭。

好像賭氣下山遭遇**又被人救下、嫁人和離、被搶回府又逃回來……都是我做的一場夢。

我一直在山上，從未離開。

張庭滿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拍了怕我的肩膀。

“回來就好。”

我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寫了十日丹經，直到山上來了不速之客。

師侄們圍著張庭滿七嘴八舌。

“師父，那可是大將軍，咱們已經把他晾了三天了，他怎么還不走？”

“就不該見他，不管哪朝哪代，世代天師是天子都要敬上幾分的，他太不懂禮數。”

我一聽就知道是誰來了。

張庭滿對著我苦笑了一聲。

“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早就想到他會來。”

我輕輕點頭。

“那我就繼續躲著了。”

“你不想去見見他嗎？他好像變了很多。”

我看向張庭滿。

“師兄，你希望我去見他嗎？”

他認真地對上我的眼神。

“之前你從不叫我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