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醫院里睡了兩天。

再醒來的時候，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皺了下眉，想坐起來，手背上的針頭一扯，疼得我吸了口氣。

守在旁邊的人立刻站起身。

我偏頭看過去，不是媽媽，是姐姐。

陸疏桐眼下青得厲害，短發也有些亂了，像是兩天沒怎么合眼。見我醒了，她下意識伸手按住我肩膀，讓我別亂動。

“醫生說你營養不良，傷口也發炎了，還發了高燒。”她說，“再亂動容易崩開。”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把她的手一點點推開。

“滾。”

病房里靜了下來。

她站在床邊，過了很久，才低低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閉上眼，只覺得可笑。

“現在說這個，有什么用。”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終于下了決心，把這兩天查到的事一點點說出來。

她說，她去翻了三年前那場火災的記錄，也找了醫院檔案，找到了當年值班的醫生和護士。

她說，我爸確實在高考那天去世。

因為家屬簽字和費用拖延，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而她和媽媽，是在我爸去世后很久，才真正到的醫院。

說到這里，她聲音都有點發抖。

“我那時候真的不知道他已經那么嚴重。”

“也不知道你打了那么多電話。”

“我以為……舅舅已經把事情處理好了。”

“我也以為，你只是情緒失控，在故意鬧。”

我聽完，直接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不重。

可足夠讓她徹底安靜。

我紅著眼看她。

“不知道，就可以不接電話嗎？”

“不知道，就可以連來看一眼都不來嗎？”

“不知道，就可以看著我跪在那里，一動不動嗎？”

她被我打得偏過臉，沒有躲。

眼眶一點點紅了。

可我根本不想停。

“那天我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給她打了二十三個。”

“每一通未接來電，我都留著。”

“我后來無數次在想，只要你們其中一個人回頭，我爸是不是都不會死。”

她嘴唇動了幾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半天，她才啞著聲音問：“那后來呢？”

“后來你為什么沒有再來找我們？”

我看著她，像聽到一個笑話。

“找你們干什么？”

“再聽一遍我爸最會裝可憐？”

“還是再看你們把那對父子護在身后，說我和我爸咄咄逼人？”

我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了。

媽媽走了進來。

和街頭那天不一樣，她現在臉色很差，眼窩都陷了些，手里還拿著一個文件袋。

她進門后沒立刻開口。

只是站在床邊，看著我，像怎么都沒辦法把現在這個瘦得厲害、嗓音嘶啞、臉上和手上都是傷的人，和當年那個安靜聽話的兒子對上。

過了很久，她才說話。

“我去查了秦予珩的身份。”

“也重新查了當年的火災責任認定。”

她說到這里，聲音明顯發沉。

“**當年拿來的材料，是真的。”

“秦予珩根本不是什么無辜的孩子。他和**接近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

我聽著，眼里沒有半點波動。

因為對我來說，這些真相早就晚了。

我爸不會因為真相大白活過來。

我的高考也不會重來一次。

她還想繼續往下說。

“當年，我給醫院留過一張卡。”

“我不是完全不管……”

“我以為錢已經送到了。”

我終于抬眼看向她。

“所以到了現在，你是不是還想說，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她一下愣住。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往下說。

“那張卡，從頭到尾，就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