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霓虹燈------------------------------------------，天還沒黑。。。他站在警署對面的報攤前，買了一份晚報，又買了一包最便宜的香煙。，煙十六塊。，準備回去記賬。。“梁律師，你不是不抽煙？給別人抽。”，轉頭看李母。“你先回家。今晚不要一個人開門，不要接陌生電話。有人問你阿標的事，就說律師不讓講。”。“阿標什么時候能出來？最快明天下午申請保釋。能成嗎？要看今晚能拿到什么。”
李母聽到“今晚”，更慌。
“梁律師，你不要去惹他們。我們窮人家，惹不起。”
“已經惹了。”
梁啟明把晚報遞給她。
“報紙帶回去，放在桌上。有人上門，看見你已經找律師，也會多想一步。”
李母捏著報紙，點了點頭。
李國強不走。
“我跟你去。”
“你回去看門。”
“我認得新樂后巷，我哥的事我也知道。”
“你臉上這塊青怎么來的？”
李國強抿住嘴。
梁啟明看著他。
“他們已經找過你？”
李國強沒說話。
“誰打的？”
“阿成。”
“什么時候？”
“今天早上。我去新樂問我哥的事，他讓我滾。”
“你還想再去一次？”
“我不怕。”
梁啟明把煙盒拿出來，敲了敲。
“不怕不值錢。能辦事才值錢。”
李國強臉漲紅。
“那我能辦什么？”
“回家，看住**。有人上門，記臉，記鞋，記車牌。別動手，別罵人。你哥能不能出來，你今晚記到的東西可能有用。”
李國強的拳頭松開一點。
“真的有用？”
“比挨第二頓打有用。”
少年低下頭，扶著母親走了。
梁啟明等他們拐進巴士站，才轉身往砵蘭街走。
新樂***在一條窄巷口。
門口燈牌亮得俗氣，紅藍綠三色輪著閃。一個穿黑西裝的門童靠在門邊，嘴里叼著牙簽，眼睛掃過來，又掃回去。
梁啟明沒有進正門。
他繞到后巷。
后巷潮得厲害，冷氣機水一滴一滴砸在鐵皮棚上。地面有一層黑泥，踩上去發黏。墻邊堆著酒箱，幾個空啤酒瓶滾在排水溝旁邊。
李國強沒說錯。
這里的泥是黑的。
廟街挖渠那邊，是黃泥。
梁啟明蹲下，用報紙撕下一角，包了一點鞋底邊的泥，放進信封。
“梁律師？”
巷口傳來聲音。
他回頭。
一個穿灰色套裙的女人站在巷口，手里拎著菜。她三十歲不到，頭發挽得利落，眼神比這條巷子干凈。
梁啟明認得她。
林寶儀。
律師樓臨時文員，前舞廳賬房。她上午來應聘，開口就說不做端茶倒水，只做賬和記事。
梁啟明付不起全薪，只答應按天結。
她還是留下了。
“你怎么在這？”
林寶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
“你電話打到律師樓，沒人接。樓下昌叔說你去了警署。我猜第一單不是警署，就是新樂。”
“猜得準。”
“我以前在隔壁舞廳做賬，新樂這條后巷，我比你熟。”
她走過來，把菜放到酒箱上。
“你蹲錯地方了。”
梁啟明看她。
林寶儀指了指冷氣機下面。
“黑泥最多的是這里。但如果有人從車上下來，被按著握刀，鞋尖會先蹭到那邊。”
她指向后門右側。
那里靠著一塊舊木板，木板底下泥痕被壓出半個鞋印。
梁啟明走過去。
鞋印不完整，但紋路很深。
林寶儀從菜籃里拿出一張油紙。
“用這個。報紙有油墨，等下人家說你污染證據。”
梁啟明接過油紙。
“你還懂這個？”
“舞廳丟錢，老板第一件事就是怪賬房。我要是不懂保住東西，早被打出去了。”
她蹲下，把半個鞋印旁邊的泥刮了一點。
動作很穩。
梁啟明看著她。
“林小姐，今天的日薪可能要晚點給。”
“晚多久？”
“最遲下周一。”
“你也跟房東這么說？”
梁啟明笑了一下。
林寶儀把油紙折好。
“那我先記賬。梁律師欠林寶儀日薪一百二，外加晚飯一份。”
“晚飯這么貴？”
“我剛買的菜。”
她拎起菜籃。
“本來準備回律師樓煮面。現在看，你今晚不一定吃得上。”
后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一個男人探頭出來，看見兩人蹲在地上，臉色一變。
“你們做什么？”
林寶儀站起身，把菜籃擋在油紙前。
“買菜路過，鞋臟了。”
男人盯著梁啟明。
“你又是誰？”
“律師。”
男人明顯怔了一下。
這條街上，自稱大哥的人多，自稱老板的人多，自稱律師還敢蹲后巷挖泥的，不多。
“這里私人地方，走。”
梁啟明拿出名片。
“請轉交姚志輝先生。”
男人沒接。
“輝哥不見律師。”
“那就轉交***負責人。我代表李國標，要求新樂保存昨晚十點至十二點后門出入記錄、員工**室記錄、場內收銀賬、后巷燈牌維修記錄，以及相關錄像。”
男人聽得眉頭皺緊。
“什么亂七八糟。”
林寶儀在旁邊補了一句。
“他說你們不能毀證據。”
男人臉一沉。
“你是不是找死？”
后門又開大一點，里面多了兩個人影。
梁啟明沒有退。
他把名片塞進門縫。
“現在我已經口頭通知。十分鐘后，書面通知會傳真到新樂辦公室。今晚任何一份記錄少了，我明早會向法庭申請傳召負責人解釋。”
男人把名片拍到地上。
“法庭？你嚇我？”
梁啟明彎腰撿起名片，拍掉泥。
“不是嚇你。”
他說完，看向門里的監控探頭。
探頭是舊款，外殼積灰，但紅點亮著。
“是提醒你，剛才這段也錄下來了。”
男人下意識抬頭。
就在這一眼里，梁啟明確定了。
監控能用。
而且他們在意。
他轉身往巷口走。
林寶儀跟上。
后面有人罵了一句，卻沒有追出來。
走出巷口，林寶儀才低聲說：“新樂后門沒有錄像。”
梁啟明看她。
“你剛才看見紅點了。”
“那是假的。以前裝給客人看的，線沒接。”
梁啟明腳步停住。
林寶儀繼續說：“真有用的是燈牌。”
“霓虹燈？”
她指向正門上方那塊紅藍綠燈牌。
“新樂的燈牌接在后門電箱。后巷一開門，電壓不穩，紅字會閃慢半拍。昨晚如果后門頻繁開關，燈牌會留下維修記錄。”
“維修行會記？”
“會。那塊燈牌老壞，新樂每個月拖賬，維修行怕賴賬，每次都讓人簽時間。”
梁啟明看著那塊燈牌。
紅字亮，藍字滅，再到綠字。
每一輪間隔差不多。
“維修行在哪？”
“上海街，叫明記。”
“現在去。”
林寶儀拎著菜籃，站著沒動。
“梁律師。”
“怎么？”
“明記老板不好說話。”
“要錢？”
“要臉。新樂欠他三個月維修費，他怕得罪人，又怕收不到錢。你空手去，他不會給記錄。”
梁啟明摸了摸公文包里的錢。
交給陳太一千后，只剩兩千八。
剛才報紙和煙又花了十八。
傳真機押金、明天保釋申請、復印費、交通費，都要錢。
他拿出那包便宜煙。
“煙夠不夠？”
林寶儀看了一眼煙盒。
“不夠。”
梁啟明又拿出欠租單。
林寶儀愣住。
“這有什么用？”
“證明我比他還窮。”
她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不是客氣笑。
是真的覺得荒唐。
“梁律師，你以前就是這么辦案？”
“以前沒這么窮。”
兩人走到上海街時，天已經黑透。
明記招牌燈只亮了一半，鋪里一個瘦老板正在修變壓器。梁啟明遞煙，林寶儀開口講新樂拖賬。
老板本來不理。
梁啟明把欠租單放在柜臺上。
“明老板，我不白拿你記錄。你幫我證明昨晚新樂后門動過，我幫你把三個月維修費寫進律師信。能不能收到我不保證，但至少這封信蓋律師樓章。”
明老板看著欠租單。
“你律師樓自己都欠租？”
“所以我很懂追債的人。”
林寶儀把話接上。
“新樂欠你七千六。再拖下去，他們換家公司，你一分都沒。”
明老板的手停了。
“七千八。”
林寶儀立刻改口。
“七千八。”
老板抬頭看她。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做賬。”
老板盯著兩人看了半天，終于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維修簿。
“只能看，不能拿。”
梁啟明翻到昨天。
晚上十一點十八分，新樂來電，稱后門燈牌閃爍。
十一點二十九分，維修工到場。
十一點三十六分，后門電箱重啟。
簽收人：姚志輝。
梁啟明把這幾行看了兩遍。
李國標說，十一點左右在新樂后門等人。
警方說，十一點二十五廟街傷人。
可十一點二十九，姚志輝還在新樂后門簽維修單。
如果姚志輝在場，他就不是單純報案人。
明老板伸手要收回維修簿。
梁啟明按住簿角。
“我需要復印。”
“不行。”
“那我需要你明天出庭。”
“更不行。”
門外忽然停下一輛黑色豐田。
明老板臉色變了。
林寶儀往外看了一眼，聲音壓低。
“阿成。”
車門打開，一個胳膊有紋身的男人下車，正是打過李國強的人。
他沒有進鋪。
只是隔著玻璃，抬手指了指明老板。
明老板立刻要把維修簿抽走。
梁啟明沒有松手。
他另一只手拿起柜臺電話，把聽筒遞給明老板。
“打給新樂。”
明老板愣住。
“說梁律師在你這里。”
“你瘋了？”
“再說，我正在看昨晚十一點二十九的維修記錄。”
門外阿成已經往鋪子走。
梁啟明把維修簿翻到簽收頁，推到柜臺燈下。
“他進門前，你還有機會讓新樂知道，記錄沒丟。”
明老板的手抖了一下。
外面玻璃門被推開。
阿成一只腳踩進來。
電話也在這時接通。
明老板對著聽筒，聲音發干。
“新樂嗎？叫輝哥聽電話。梁律師在我這里，看見昨晚那張單了。”
阿成停在門口。
柜臺燈照著維修簿。
姚志輝三個字，壓在十一點二十九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