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供差了七分鐘------------------------------------------。，風吹不到會客室，只把墻上的通告吹得輕輕拍。，手腕有一圈紅印。，頭發剃得短，眼下青黑。看見母親進來，他先低頭。，梁啟明伸手攔了一下。“先別哭。”，眼淚卻停不住。，手握成拳。，拉開椅子坐下。“李國標，我是梁啟明，你家人請的律師。”。。。“我沒錢請律師。**帶了紅封。”
李國標臉色一緊。
“別收她的錢。”
“還沒收。”梁啟明打開筆記本，“所以你現在最好講點值錢的。”
李國標沉默。
門外有腳步聲停了一下。
梁啟明沒回頭。
警署會客室的門沒關嚴，外面的人想聽，根本不用裝。
他把鋼筆放在紙上。
“昨晚十一點二十五，廟街后巷，阿鬼被人斬傷。警方說你持刀傷人，你認不認？”
“不認。”
“口供上為什么簽字？”
李國標嘴角動了動。
“他們說簽了就能走。”
女人臉色白了。
李國強忍不住罵：“你傻啊！”
李國標看了弟弟一眼，沒還嘴。
梁啟明問：“誰說的？”
李國標又不說話。
梁啟明把鋼筆帽扣上。
“你不講名字，我就只能當你自愿簽供。到時候上庭，控方說你認過，法官會看。你想靠一句‘他們逼我’，沒用。”
“我真的沒斬人。”
“我知道你沒斬人，不等于法庭知道。”
李國標抬頭。
這是他進門后第一次認真看梁啟明。
梁啟明把便簽推過去。
“你弟弟說，你昨晚回家拿***。有人讓你去警署認個人。認誰？”
李國標的喉結滾了一下。
門外腳步聲又近了半步。
梁啟明忽然轉頭。
門縫外的影子一晃。
他起身，把門拉開。
走廊上站著一個便衣，手里拿著紙杯。
“梁律師，有事？”
“會客保密。”
便衣笑了笑。
“這里是警署。”
“所以更應該懂規矩。”
梁啟明看著他胸口的證件。
編號記下。
便衣臉上的笑淡了。
他端著紙杯走開，鞋底在地上磨出一點聲。
梁啟明關門，回來坐下。
李國標看他的眼神變了些。
“廖督察的人。”李國標低聲說。
“廖督察全名。”
“廖正雄。”
“他讓你認誰？”
“阿鬼。”
“你認識阿鬼？”
“認識。他也是新樂的人，跟老板侄子走得近。”
“老板侄子叫什么？”
“姚志輝。”
梁啟明寫下名字。
姚志輝。
“昨晚誰讓你拿***？”
“姚志輝。”
“他怎么說？”
李國標搓了一下手指。
手腕紅印蹭到桌邊，他疼得皺眉。
“他說阿鬼在外面惹事，警署要人去認一下身份。老板叫我去，認完給兩千。”
“你去了哪里？”
“新樂后門。”
“幾點？”
“十一點左右。”
“然后？”
“我等了十幾分鐘，沒人來。后來一輛車停在后巷，有人讓我上車。”
女人急了。
“你怎么會上？”
“那人是姚志輝身邊的阿成，我見過。”
“車牌？”
李國標搖頭。
“黑色豐田，后座有酒味。”
梁啟明寫：黑豐田，阿成，酒味。
“車開到哪里？”
“我不知道。他們用衣服蒙住我頭。”
“你反抗沒有？”
李國標抬起手腕。
紅印就是答案。
“后來我被推下車。有人把刀塞我手里，叫我握住。我不肯，他按著我的手。”
“誰？”
“阿成。”
“還有誰？”
李國標看向門口，聲音更低。
“我聽見廖督察的聲音。”
會客室里安靜下來。
女人捂住嘴。
李國強臉上那塊青更明顯了。
梁啟明沒有立刻追問。
他把這句話寫下來，每個字都寫得慢。
聽見廖正雄聲音。
“你確定？”
“他來過新樂收錢，我認得他聲音。”
“他說了什么？”
“他說，手印夠了，帶回去。”
梁啟明抬頭。
“手印夠了？”
李國標點頭。
“然后我頭上的衣服被拿開，人已經在廟街后巷。地上有血，阿鬼躺在那里。**很快就到。”
“很快是多快？”
“不到兩分鐘。”
梁啟明把筆停住。
兩分鐘。
如果是路人報案，**沒這么巧。
如果**早等在附近，那就不是抓犯人。
是收貨。
他翻到新一頁。
“口供什么時候錄的？”
“警署墻上鐘是一點十七。”
“口供紙上寫幾點？”
李國標搖頭。
“我沒看清。”
梁啟明從公文包里拿出剛才在值班臺申請復印的口供副本。
值班警長本來不肯給。
梁啟明把律師證、授權書和投訴表一起擺上去，值班警長才黑著臉復印了一份。
他把副本鋪開。
錄供開始時間：凌晨一點十分。
結束時間：凌晨一點二十八分。
李國標盯著那行字。
“不對。”
“差多少？”
“七分鐘。”
梁啟明把口供紙轉向他。
“你確定你看到的是一點十七？”
“確定。墻上那個鐘，秒針卡一下才跳，我一直盯著。”
梁啟明問：“為什么一直盯著？”
李國標嘴唇抿住。
“因為廖督察說，一點半前簽完，大家都有覺睡。簽不完，就讓我弟弟也進來坐。”
女人身子一晃。
李國強臉漲紅。
“他拿我嚇你？”
李國標不看他。
“你還小。”
“我小你就認斬人？”
“閉嘴。”
梁啟明聲音不高。
兄弟兩個同時停住。
“吵架留到他出來以后。”
他用鋼筆在口供時間上畫了一條線。
“一點十開始錄供，可你一點十七才被帶到錄供房。中間七分鐘，口供已經開始了。”
女人聽不懂。
李國強卻反應過來。
“有人先寫好了？”
“至少有人提前填了時間。”
梁啟明把口供翻到簽名頁。
“簽字是你簽的？”
“是。”
“手印？”
“他們按的。”
“有沒有律師在場？”
李國標苦笑。
“我這種人，哪有律師。”
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兩下。
不等里面回應，門被推開。
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站在門口，四十歲上下，頭發梳得整齊，眼下有淡淡的青。他沒看**人，先看梁啟明桌上的口供副本。
“梁律師？”
“廖督察？”
男人笑了。
“新牌仔記性不錯。”
梁啟明合上口供。
“證件掛在你胸口。”
廖正雄低頭看了一眼，笑意更淡。
“會客時間差不多了。疑犯需要休息。”
“我還沒問完。”
“案子簡單，沒什么好問。”
廖正雄走進來，身后的便衣站在門口。
房間一下窄了。
李國標的肩膀繃緊。
女人不敢抬頭。
梁啟明把口供副本放進公文包。
“簡單到口供時間都能提前寫？”
廖正雄看著他。
“梁律師，講話要有證據。”
“所以我準備申請調取錄供房出入記錄、值班日志、墻鐘維修記錄，還有昨晚一點到一點半的拘留室登記。”
廖正雄臉上的笑終于沒了。
“你覺**庭會理這種小事？”
“口供自愿性，不是小事。”
“李國標是新樂看場，身上有案底，現場有血，有刀，有手印。你靠一個鐘，想翻案？”
“先靠七分鐘。”
梁啟明扣上公文包。
“七分鐘夠寫一份口供，也夠毀一個人。”
廖正雄往前半步。
“梁律師，你剛開張？”
“今天第一天。”
“那我教你一件事。港島做律師，最要緊不是會背條例。”
“是什么？”
廖正雄看了一眼李國標。
“要知道哪個客救得，哪個客救不得。”
梁啟明拿起桌上的授權書，讓李國標簽名。
李國標手腕疼，字寫得歪。
梁啟明等他簽完，收好。
“謝謝廖督察。”
廖正雄皺眉。
“謝什么？”
“我剛開張，正缺人教。”
梁啟明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現在知道了。這單救不得。”
他看著廖正雄。
“那就更要救。”
走廊上的風扇還在慢慢轉。
梁啟明帶著**母子離開會客室時，廖正雄沒有送。
他只對門口便衣抬了抬下巴。
便衣轉身去了值班臺，拿起電話。
梁啟明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值班臺上的墻鐘，秒針卡了一下，才跳到下一格。
他把這個聲音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