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律師信------------------------------------------。，窗縫里只剩潮氣。二手傳真機擺在桌角，機器外殼發黃，送紙口卡著一截舊熱敏紙。，從里面拿出兩包面。“再不煮，就真的只剩律師信吃。”。。。。。。“三封都今晚發？今晚發，明天他們毀東西，就是收信后毀。傳真紙不夠。”。，旁邊還有一張陳太的欠租單。
他數出一百二十塊。
“去樓下士多買傳真紙。再買十個大信封，復寫紙一包。再買兩包面，剩下的先放桌上，電話傳真費一起記。”
林寶儀沒接。
“你還欠我一百二。”
“記賬。”
“賬能吃？”
梁啟明終于抬頭。
“今晚吃面。”
林寶儀看著他兩秒，拿走一百二十塊。
“零錢我會放回賬上。”
她下樓后，辦公室安靜下來。
梁啟明鋪開維修簿抄本，旁邊壓著口供副本和投訴表。三份東西擺在一起，時間線第一次有了形狀。
十一點十八，新樂報修。
十一點二十九，姚志輝簽收。
一點十，口供寫成。
一點十六，李國標進錄供房。
他沒有寫“警方偽造口供”。
律師信不能替法庭定罪。
他只寫：請立即保存并不得移動、銷毀、剪輯、改寫下列資料。
新樂那封列得最細。
昨晚十點至十二點半后門出入記錄，員工**室簽到簿，收銀臺賬，酒水提貨單，后門電箱維修記錄，所有涉及姚志輝、阿成、李國標、阿鬼的內部記錄。
寫到阿成時，樓梯上傳來腳步。
林寶儀回來了，手里拎著傳真紙和信封，后面跟著陳太。
陳太穿著拖鞋，臉色比拖鞋還冷。
“梁律師，五點前收據呢？”
梁啟明看了一眼墻鐘。
十一點四十。
“陳太，今天有點忙。”
“忙到忘記還錢？”
林寶儀把東西放到桌上，識趣地沒說話。
陳太走進來，看見桌上三封律師信，眉毛挑了一下。
“你第一天開張，就準備告警署？”
“只是要求保存資料。”
“聽起來差不多。”
陳太站在傳真機旁，手指敲了敲機器外殼。
“押金八百，你還沒給。我今天本來想叫人搬走。”
梁啟明把鋼筆放下。
“搬走前，能不能借它發三封信？”
陳太笑了。
“你倒會開口。”
“發完我給你寫收據。傳真機押金下周一連租一起補。”
“我憑什么信你？”
梁啟明把新樂那封律師信推過去。
“憑這封信發出去之后，明天這間樓可能會有人排隊看熱鬧。你樓下鋪面生意會好一點。”
陳太低頭看信。
她看不懂全部法律字眼，但看懂了“不得銷毀法庭申請傳召負責人”。
“會不會有人來砸樓？”
“有可能。”
“那你還說生意好？”
“看熱鬧的人多，砸樓的人會少一點。”
陳太盯著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林寶儀把熱敏紙裝進傳真機，小聲說：“陳太，樓下魚蛋檔今晚多賣了二十幾串。剛才好幾個人問，二樓是不是真有律師敢接新樂的案。”
陳太的鑰匙圈響了一下。
她沒再說搬傳真機。
“下周一，租金兩千二，押金八百，一共三千。少一塊，我親手摘你招牌。”
“寫進收據。”
梁啟明真的拿出收據，寫下欠款三千，限下周一。
陳太拿著收據走到門口，又回頭。
“梁律師，你這封信，最好真的有用。”
“我也這么想。”
門關上后，林寶儀把第一封信塞進傳真機。
紙剛進一半，樓梯又響。
李國強扶著李母站在門口，少年校服外面套著一件舊外套，袖口還沾著樓下魚蛋檔的湯味。
“梁律師，昌叔說你這里還亮著。”李國強把一個塑料袋放到桌上，“我媽煮了糖水。”
李母沒敢進來太深。
她看見桌上三封信，手指**袋口。
“我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
“已經添了。”梁啟明抽出一張授權書，“所以添完整一點。”
李國強愣住。
梁啟明把紙推給他。
“明天要向法庭提你哥的會見、保釋和資料調取。**簽一份家屬授權，你簽一份證人聯絡地址。有人再找你，你不要自己沖去新樂，先來這里留記錄。”
李國強咬了咬牙。
“我能不能上庭說阿成打我？”
“能說，但現在不是最好時候。”梁啟明把鋼筆放到他面前，“你先把早上被打的時間、地點、對方說過的話寫下來。不要加火，不要罵人。字丑沒關系，別改。”
李國強低頭寫。
林寶儀把糖水放到窗臺，順手在賬本上開了一頁。
“李國強被打記錄，一式兩份。明天復印。”
李母簽字時手抖，名字寫歪了。梁啟明沒有重寫，只在旁邊注明：本人手抖，非代簽。
這張歪字，比整齊的口供更像真人。
機器先咔了一聲，然后沒動。
兩個人同時看它。
梁啟明拍了拍機頂。
傳真機又咔一聲，開始慢慢吃紙。
林寶儀松了口氣。
“先發哪一封？”
“新樂。”
“為什么不是警署？”
“警署知道我們要什么，會先改。新樂知道我們盯什么，會先慌。”
林寶儀把號碼撥過去。
嘟聲響了三下，接通。
熱敏紙一點點卷進去。
辦公室里只剩機器摩擦聲。
第一封發完，回執吐出來，上面打印著新樂辦公室的號碼。
梁啟明把回執夾進文件夾。
第二封發油麻地警署。
值班臺接了又掛，掛了又接。第三次，梁啟明親自拿起電話。
“我是梁啟明。你們可以拒收傳真，我會把拒收次數寫進明早申請。”
那邊罵了一句，沒再掛。
第二封回執吐出來時，林寶儀在旁邊記賬。
傳真紙三十六，復寫紙八塊，信封六塊，夜宵面二十六，電話傳真費先估四十。
合計一百一十六。
現金剩兩千三百四十八。
“再扣**薪一百二，應付未付。”她補了一行。
“你記得很清楚。”
“窮人不記賬，會被賬吃掉。”
梁啟明把第三封給明記的信遞過去。
這封不只是證據保全。
后半頁是追討新樂拖欠維修費七千八百元的律師函初稿。
林寶儀看到金額，嘴角動了一下。
“你真幫他追？”
“他明天肯出庭，這封就正式寄出。”
“他不肯呢？”
“這封也寄。”
林寶儀把第三封塞進機器。
傳真聲剛響，電話先響了。
梁啟明接起。
那頭很靜。
靜到能聽見有人翻紙。
“梁律師。”姚志輝的聲音比想象中年輕，“一封信而已，你以為能嚇住誰？”
梁啟明看著傳真機吐出的回執。
“我不嚇人。”
“那你做什么？”
“留時間。”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梁啟明把三張回執疊好，夾在口供副本后面。
“從現在開始，誰動過哪份東西，都會留下時間。”
姚志輝笑了一聲。
“你有幾條命留？”
樓下忽然傳來急剎車聲。
林寶儀走到窗邊，臉色微變。
“兩輛車。”
梁啟明掛了電話。
他把三封律師信的回執塞進公文包，又從抽屜里拿出那張欠租單，壓在最上面。
樓梯口響起腳步。
很快。
不止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