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藥------------------------------------------。，一株一株擺在楚云霄面前，讓他認(rèn)。不是普通的認(rèn)，是那種不用看標(biāo)簽、不用聞氣味、光靠手摸就能說出名字和年份的認(rèn)。。有些藥材放的年頭久了，藥性散了不少，他摸上去感覺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毛玻璃看東西。但摸了十幾株之后，那種模糊感就消失了。他的手一碰到藥材，眉心那個位置就會微微一熱，然后藥材的所有信息就像流水一樣涌進(jìn)他的腦子里。，但并不討厭。“金線草，兩年，曬了五天，放在陰涼處晾干的。”楚云霄把一株葉子帶金邊的草藥放下，拿起下一株。“赤靈果，八年，不對，是九年。采下來之后用蜂蜜泡過，藥性保存得很好。寒霜草，這個年份長，十七年。但采摘的時候傷了根須，藥性打了折扣，大概相當(dāng)于十四年的。”，一開始還拿著個小本子記錄，后來干脆把本子一合，就那么看著楚云霄一樣一樣地說。，到驚訝，到震驚，最后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行了。”韓百草在楚云霄拿起第二十一株藥材的時候打斷了他。，手里還攥著一株雪參。“怎么了？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如果放在外面的鑒寶會上，值多少錢嗎？”韓百草伸出一只手，“五百兩。就你剛才那一炷香的功夫，你幫人鑒定了二十株藥材，按市價收鑒定費(fèi)，至少五百兩。”。。
趙伯?dāng)€了一輩子的積蓄，也就二十多兩銀子。
“但這只是理論上的。”韓百草話鋒一轉(zhuǎn)，“你現(xiàn)在的問題不是能不能鑒定，是沒人信你。藥王谷的印記外人看不見，你說你是藥王谷的傳人，誰信？”
楚云霄把雪參放回柜臺上。
“所以我得先讓人看到結(jié)果。”
“對。”韓百草站起來，錘了錘腰，“明天你去黑市的藥材區(qū)，找那些小攤販。別一上來就說要幫人鑒定，你先買幾樣?xùn)|西，當(dāng)著人家的面把年份、品相說準(zhǔn)了，人家自然就會來問你。”
“買藥材要錢。”
“你有多少？”
楚云霄從懷里摸出趙伯給的那個包袱，解開，把里面的碎銀子倒在桌上。韓百草數(shù)了數(shù)，二十一兩三錢。
“夠了。”韓百草把銀子攏到一起，“藥材區(qū)最便宜的貨，幾十文錢就能買一株。你花一兩銀子，能買十幾樣。十幾樣說準(zhǔn)了，名聲就出去了。”
楚云霄把銀子收好，站起來準(zhǔn)備回廂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韓老。”
“嗯？”
“你幫我這么多，想要什么？”
韓百草正在收拾柜臺上的藥材，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說了，你爹托過我。”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楚云霄轉(zhuǎn)過身，看著老頭的背影，“一個十幾年前的托付，不值得您做到這個份上。您要么是有所圖，要么是有所瞞。不管是哪一種，您直接說，我心里踏實。”
院子里安靜了一會兒。
風(fēng)從院墻上吹過來，把晾在架子上的藥材吹得輕輕晃動。
韓百草放下手里的藥材，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楚云霄。
老頭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他看楚云霄，像是一個長輩在看晚輩，和藹里帶著點(diǎn)慈祥。但現(xiàn)在那種慈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認(rèn)真的、像是在做某種判斷的目光。
“你比你爹精明。”韓百草說。
“我爹不精明嗎？”
“他不是不精明，是太重情義。”韓百草重新坐回小板凳上，“他跟人打交道，先信三分。你不一樣，你先疑三分。”
楚云霄沒說話。
韓百草說的是對的。十四歲之前的他也是先信人的，但三年的冷眼和欺凌教會了他一件事——這個世界上，能信的只有自己。
“我?guī)湍悖_實有私心。”韓百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這里有一個東西，三年了，一直解不開。我需要一個能感應(yīng)藥性的人幫我。”
“什么東西？”
“毒。”
楚云霄的眉頭皺了起來。
“三年前，我在蒼茫山脈采藥的時候，中了一種從來沒見過的毒。那種毒不致命，但它會慢慢侵蝕丹田。三年了，我的修為從鑄印境掉到了通靈境。再這么下去，再過兩年，我就會變成一個連靈氣都聚不起來的廢人。”韓百草的語氣很平靜，但楚云霄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藥王谷的人解不了？”
“解不了。”韓百草搖頭，“我回藥王谷找了三位長老會診，沒人見過這種毒。它不像任何一種已知的毒物，倒像是被人專門調(diào)配出來的。”
“你覺得我能解？”
“你不能解，但你能感應(yīng)藥性。只要能找出這種毒的成分，我就能配出解藥。”韓百草看著楚云霄的眼睛，“我不是讓你白幫忙。你幫我解毒，我?guī)湍隳玫侥鶚劦ぁＥ馁u會上需要以物換物，你沒有東西換，我有。”
楚云霄沉默了很久。
“你先讓我看看那種毒。”
韓百草伸出右手，擼起袖子。
他的小臂上有一條黑色的線，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關(guān)節(jié)。線不粗，像是一根頭發(fā)絲，但顏色很深，黑得發(fā)亮。楚云霄湊近看了看，發(fā)現(xiàn)那條線不是畫在皮膚上的，而是在皮膚下面，像是一條活的蟲子，在血**慢慢蠕動。
“你摸一下。”韓百草說。
楚云霄伸出手，手指按在那條黑線上。
眉心的溫?zé)崴查g變成了一種灼燒感。
不是他自身的灼燒，而是從那條黑線上傳來的——那種毒在排斥他的感應(yīng)，像是一個被侵犯領(lǐng)地的野獸在發(fā)出警告。
楚云霄沒有縮手。
他閉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如果正常的藥材像是會說話的朋友，那這種毒就像是一個滿身尖刺的敵人。它不讓他靠近，不讓他探查，把所有信息都裹在一層又一層的東西里。
但楚云霄還是“看”到了一些東西。
他看到了一種藥材的影子。不是完整的，只是一小片，像是從一大幅畫上撕下來的一個角。但那片葉子他認(rèn)得——今天下午韓百草給他看過，是“噬靈草”，一種很偏門的毒草，單獨(dú)用沒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跟另外幾種東西配在一起，就會產(chǎn)生很可怕的效果。
楚云霄松開手，睜開眼。
“噬靈草。”他說。
韓百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看到了噬靈草的葉子。那種毒的配方里應(yīng)該不止這一種，可能還有三到四種其他的東西。”
韓百草猛地站起來，在院子里來回走了好幾趟。
“噬靈草，噬靈草……”他嘴里念叨著，“我查過噬靈草，單獨(dú)用噬靈草不會產(chǎn)生這種效果。但如果是跟別的配在一起……”
老頭忽然停下來，轉(zhuǎn)身看著楚云霄。
“你再摸一次。”
楚云霄又摸了一次。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一些。除了噬靈草，他還看到了另一種東西的影子——一種花，紫色的，花瓣很小，他叫不上名字。
他把這個告訴了韓百草。
“紫色的花，花瓣小，聚在一起像個球……”韓百草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是‘紫鳶花’？不對，紫鳶花的花瓣大。是‘蛇涎花’？蛇涎花是白色的。”
“花蕊是**的。”楚云霄補(bǔ)充了一句。
他剛才“看”到的那朵花，花瓣雖然是紫色的，但花蕊是明**的，非常顯眼。
韓百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黃蕊紫萼。”老頭的聲音有點(diǎn)發(fā)緊，“那不是藥材，是毒引子。這東西跟噬靈草配在一起，會產(chǎn)生一種叫‘噬靈散’的東西。噬靈散我知道，但它不會侵蝕丹田，它只會讓人的靈力運(yùn)轉(zhuǎn)變慢。”
“也許還有別的東西。”楚云霄說，“我只看到了兩種，應(yīng)該還有。”
韓百草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來。
“你幫我把剩下的成分找出來，不用全部，只要把主要的幾樣找出來就行。”老頭說，“涅槃丹的事交給我。三天后的拍賣會，我保證你能進(jìn)場，能舉牌。”
“你不怕我騙你？”
“你騙我，我損失的不過是一枚涅槃丹。”韓百草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這東西，藥王谷的長老都解不了。你能看出噬靈草，已經(jīng)是天大的收獲了。就算最后解不了，我也認(rèn)了。”
楚云霄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沒說“我一定會幫你解出來”之類的話。那種話太輕了，輕得像放屁。他只會做，不會說。
第二天一早，楚云霄去了黑市。
這次他沒有讓韓百草跟著。老頭說得對，他得自己把名聲打出去，靠別人領(lǐng)著，永遠(yuǎn)是小跟班。
黑市的入口還是那個鐵匠鋪，墻上的暗門還是那個位置。楚云霄學(xué)著韓百草的樣子在墻上敲了三下，一長兩短。磚墻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那條向下的臺階。
下去的時候人比昨天多。臺階上擠著好幾個人，有穿著華服的商人，有背著大包袱的散修，還有兩個戴著斗笠、看不清臉的家伙。楚云霄側(cè)著身子從他們中間擠過去，進(jìn)了那片攤位區(qū)。
藥材區(qū)在最東邊，靠近那面發(fā)光的石壁。楚云霄走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有十幾個攤子擺開了。攤主們有的在整理貨物，有的在跟顧客討價還價，有的干脆閉著眼睛打盹，一副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的架勢。
楚云霄在一個賣藥材的攤位前蹲下來。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看著挺嚇人。他的攤子上擺了二十幾種藥材，大部分是干品，有幾樣是新鮮的，用濕布包著根須。
“想買什么？”疤臉漢子看了楚云霄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發(fā)白的衣袍上停了一下，語氣不冷不熱。
楚云霄沒急著回答，而是伸手拿起一株干參。
一入手，眉心的溫?zé)峋蛠砹恕?br>五十年野山參，品相上等，但保存不當(dāng)，參須斷了兩根，價值打了三成折扣。
“這株參多少錢？”
“十兩。”
楚云霄把參放下，又拿起旁邊一株。
這株也是野山參，但年份比剛才那株短，只有三十年出頭。不過保存得好，參須一根沒斷，品相完整。
“這株呢？”
“也是十兩。”
“這株比剛才那株年份短，但品相好，你賣一樣的價？”楚云霄看著疤臉漢子。
疤臉漢子的表情變了一下。
“你是來找茬的？”
“不是，我是來買東西的。”楚云霄把三十年那株參拿起來，“這株五兩，我要了。”
旁邊一個正在挑藥材的顧客聽到這句話，好奇地湊過來看了看楚云霄手里的參，又看了看攤子上那株五十年的。
“小兄弟，你說這株年份短？短多少？”
“那株五十年，這株三十一年。”楚云霄指著那株五十年的，“那株參須斷了兩根，藥性損失大概三成。這株雖然年份短，但品相完整，藥性一點(diǎn)沒丟。所以從藥效上講，這兩株差不多。但賣一樣的價，買這株的虧了。”
疤臉漢子的臉色難看起來。
“你憑什么說那株是五十年的？你長了天眼了？”
楚云霄沒跟他爭，而是把兩株參并排放在一起，指著參體上的紋路說：“野山參的年份看蘆頭，一年一個節(jié)。你數(shù)數(shù)這個，五十個節(jié)。那個，三十一個節(jié)。這東西做不了假。”
周圍幾個顧客都湊過來看。
“還真是，這蘆頭上的節(jié)清清楚楚的。”
“我買了這么多年參，第一次聽說還能這么看。”
“這小兄弟行家啊。”
疤臉漢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周圍人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瞪了楚云霄一眼，把那株三十一年的參推到楚云霄面前。
“五兩，拿走。”
楚云霄掏出五兩銀子放在攤子上，把那株參收進(jìn)懷里。
他沒走，而是繼續(xù)蹲在攤子前，又拿起幾樣藥材看了看。這次他沒再說價格的事，而是自顧自地念叨：“這株黃精是六年的，但采的時候傷了根，藥性打折扣。這株靈芝品相不錯，就是晾曬的時候火候過了，表面看著好，里面有點(diǎn)焦。”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疤臉漢子一開始還想趕他走，但看到越來越多的顧客圍過來聽楚云霄說話，他又不趕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楚云霄每點(diǎn)評一樣藥材，那樣藥材就會被人買走。那些人信楚云霄的話，信他說的年份、品相、藥性。
一上午下來，疤臉漢子的攤子賣出去十幾樣藥材，比平時一天賣的還多。
收攤的時候，疤臉漢子從袖子里摸出二兩銀子，遞給楚云霄。
“拿著，算是你的辛苦費(fèi)。”
楚云霄沒接。
“我不要你的錢，我想借你的攤子用幾天。”
“用我的攤子？”疤臉漢子愣了一下，“你自己不會擺？”
“我沒有貨。我?guī)腿丝簇洠皇斟X，誰信得過我，就在你這兒買。你生意好了，給我口飯吃就行。”
疤臉漢子盯著楚云霄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起來。
“你這小子，有點(diǎn)意思。”他把二兩銀子收回去，“行，我這攤子你隨便用。以后你幫我拉客，我給你抽成。”
楚云霄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沒告訴疤臉漢子，他的目標(biāo)不是這個小小的藥材攤子。他要用這個攤子做跳板，把自己的名聲傳出去，傳到萬寶樓那樣的地方去。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夠用了。
下午，楚云霄回到百草堂的時候，韓百草正在院子里熬藥。
老頭蹲在爐子前，手里拿著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火。藥罐子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股濃烈的藥味彌漫在整個院子里。
“回來了？”韓百草頭都沒抬。
“嗯。”
“怎么樣？”
“找了個攤子，明天正式開張。”
韓百草點(diǎn)了點(diǎn)頭，把蒲扇放下，拿起旁邊的抹布包住藥罐子的把手，把藥湯倒進(jìn)碗里。
“過來，再幫我看看這個。”
楚云霄走過去，在韓百草對面坐下。
老頭把袖子擼上去，露出那條黑線。楚云霄注意到，那條線比昨天長了一點(diǎn)，已經(jīng)快要夠到肩膀了。
“長得很快。”楚云霄皺了皺眉。
“昨天到今天，長了半寸。”韓百草的語氣很平靜，但端著藥碗的手微微發(fā)緊，“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兩個月，這條線就會長到心臟。到了心臟，就什么都晚了。”
楚云霄伸手按在那條黑線上。
這次的感覺比昨天更強(qiáng)烈。那種灼燒感更強(qiáng)了，排斥也更強(qiáng)了。但楚云霄沒有被嚇退，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剝開”那層?xùn)|西。
他看到了更多。
除了噬靈草和黃蕊紫萼，他看到了第三種成分的影子。是一種根莖類的東西，表面粗糙，斷面是白色的，有一種很特殊的氣味。
“白茯苓？”楚云霄不太確定地說。
“白茯苓沒有毒。”韓百草搖頭。
“不是白茯苓，是一種跟白茯苓很像的東西，但氣味不一樣。”楚云霄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有點(diǎn)像……像是腐爛的木頭味。”
韓百草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腐骨藤。”老頭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噬靈草，黃蕊紫萼，腐骨藤。這三樣?xùn)|西配在一起……”
他沒有說下去。
但楚云霄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來，這種毒比他想象的要嚴(yán)重得多。
“還有多少種？”韓百草問。
“至少還有兩種。”楚云霄松開手，“再給我兩天時間，我爭取把剩下的都找出來。”
韓百草沉默了很久。
“兩天。”他說，“兩天后拍賣會開始。在那之前，你得幫我找出至少**種。因為**種是關(guān)鍵——前三樣只能告訴我這個毒是怎么配出來的，但只有知道**樣，才能配出解藥。”
楚云霄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兩天。
他要在兩天之內(nèi)，幫韓百草找出**種毒藥成分。
同時，他要在黑市里把自己的名聲打出去，為拍賣會做準(zhǔn)備。
時間很緊。
但他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