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開槍 再瞄準(zhǔn)------------------------------------------，然后是一陣風(fēng)吹過楊樹的聲音，嘩啦啦的，像有人在拍手。，沿著墻根往村外走。他沒有走大路，大路要經(jīng)過生產(chǎn)隊的大院，趙大虎家的狗認(rèn)得他。他走的是田埂，穿過麥地，穿過那片還沒開始掛果的蘋果園，一直走到村外的大路上。，路上黑漆漆的。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布鞋被露水打濕，腳趾頭凍得發(fā)麻。。，是想笑。，從來沒有在半夜走過。他怕黑，怕鬼，怕被人看見。但這一世他突然覺得，黑也沒什么好怕的。鬼也沒什么好怕的。他見過比鬼更可怕的東西——人。，天邊露出一線魚肚白的時候，他到了縣城。，只有橫豎兩條主街。街兩邊的房子大多是青磚灰瓦，最高的是供銷社的三層樓。這時候街上還沒什么人。。他在街角的公共水龍頭那兒洗了把臉，把身上的土拍干凈，然后蹲在路邊，看著這座縣城。。來交公糧，來買東西，來看病。每次來都是低著頭、縮著肩膀，生怕被人注意到。他知道縣城的每一條胡同、每一個角落，但他從來沒有站在這里好好看過。，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往東關(guān)市場走去。。就是一條巷子，兩邊擺著菜攤、雜貨攤、小吃攤。公社的人管這里叫“自由市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太過分，就不管。，市場剛開市。擺攤的人正在卸貨，買菜的人還沒來。他沿著巷子走了一圈，眼睛盯著每一個攤位上的東西，心里在算賬。——白菜、蘿卜、土豆，都是大路貨，賣不上價。雞蛋——七分錢一個，貴，但量太少。肉——根本看不到，肉票管控太嚴(yán)。雜糧——有人賣小米、黃豆，價格比供銷社高兩成，但買的人不多。，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他知道什么東西能掙錢了。
前世他在電視上看過一個節(jié)目，說八九十年代有人靠做豆腐發(fā)家。做豆腐不需要什么技術(shù)，黃豆加**成漿，點上石膏或者鹵水，壓一壓就成了。成本低，利潤高，而且不占物資指標(biāo)——黃豆不算管控物資，供銷社有賣，農(nóng)民自己也能種。
但他現(xiàn)在沒有黃豆。他身上只有從家里摸的兩塊錢，是他在鄰村打短工積攢的。
兩塊錢，買黃豆能買二十斤。二十斤黃豆能做大概四十斤豆腐。一斤豆腐在市上能賣一毛五到兩毛。去掉成本，凈賺——能翻倍。
武堅鎖攥著那兩塊錢，手心出汗。
他心里大概計劃了一下，沒有考慮有什么困難，先直接開干，胡弄也要開個頭，光空想沒用。
但他沒有馬上去買黃豆。他要先找到一樣?xùn)|西：石膏。
做豆腐需要點鹵。鹵水不好找，但石膏好找?？h城的建筑工地上有的是石膏，那東西不值錢，沒人管。
武堅鎖轉(zhuǎn)身朝西街走去。
縣建筑公司的工地在西街盡頭，正在蓋一棟三層樓。工地外面堆著一大堆建筑材料，石灰、沙子、水泥，還有幾袋子石膏粉。
武堅鎖到的時候，工人們還沒上工。他在圍墻外面轉(zhuǎn)了一圈，沒看到人，就從鐵皮圍擋的缺口鉆了進去。
那幾袋石膏粉堆在最外面，袋子上面落了一層灰，一看就是放了很久沒人管的東西。許建國找了一個塑料袋，舀了半袋子石膏粉，扎緊口子，塞進衣服里面。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但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知道，這輩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和前世那個“武堅鎖”告別。前世的他不敢偷雞摸狗，連拿別人一根蔥都要哆嗦半天，別人強加給的**都戴了好幾頂。
但這輩子，他敢了。不是因為他變壞了，是因為他知道，有些規(guī)矩是用來束縛老實人的。
從工地出來，武堅鎖去了供銷社。
供銷社早上八點開門。他排在第三個，等了一會兒，輪到他的時候，柜臺后面的售貨員是個圓臉姑娘，扎著兩條辮子，正在嗑瓜子。
“同志，來二十斤黃豆。”武堅鎖把兩塊錢遞過去。
圓臉姑娘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武堅鎖知道她在打量什么——他這身打扮一看就是農(nóng)村來的，衣服打著補丁，腳上穿著布鞋，鞋頭磨出了一個洞。
“有票嗎？”圓臉姑娘問。
武堅鎖一愣。他忘了這茬——買黃豆需要糧票。他雖然有兩塊錢，但沒有糧票。
“同志，我……”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家住在城外的村里”，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突然想起來——生產(chǎn)隊的人來縣城供銷社買東西，不需要糧票，開一張證明就行。他沒有證明。
圓臉姑娘看他拿不出票，不耐煩地把瓜子殼吐在地上：“沒有票來買什么？下一個?！?br>武堅鎖往后退了一步，讓出位置。
后面的一個中年男人擠上來，掏出糧票和錢，買了五斤白面。圓臉姑娘稱面的時候，武堅鎖盯著那臺臺秤，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
不要糧票的地方？黑市。但現(xiàn)在查得嚴(yán)，被抓到就完了。不，還有一個地方——糧油***市部。去年**松動之后，縣城開了一家，專門針對農(nóng)業(yè)人口，好像不需要糧票，但價格比供銷社高兩成。
武堅鎖攥著那兩塊錢，轉(zhuǎn)身走出供銷社。
不知道那邊去能不能買下。
糧油***市部在東街，門面很小，不仔細看都找不到。門口掛著一條臟兮兮的布簾子，上面用紅漆寫著“糧油”兩個字。
武堅鎖掀開布簾子走進去，里面只有一個人——一個干瘦的老頭，戴著老花鏡，趴在柜臺上看報紙。
“同志，有黃豆嗎？”武堅鎖問。
老頭從眼鏡上方看了他一眼：“有。一毛二一斤。”
比供銷社貴四分錢。二十斤就是兩塊四毛錢。武堅鎖手里只有兩塊錢。
“買十五斤?！彼f。
老頭放下報紙，給他稱了十五斤黃豆，用舊報紙包了兩層，拿草繩捆了。武堅鎖遞過去一塊八毛錢，把黃豆夾在腋下，出了門。
十五斤黃豆，按照前世知道的出豆腐率，能出三十斤豆腐。一斤豆腐賣兩毛錢，三十斤就是六塊錢。去掉成本，凈賺四塊二。
這不是他想要的 ，但應(yīng)該是個好開頭。
武堅鎖站在街上，風(fēng)吹過來，帶著早點攤上油條的味道。他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但他沒去吃。他兜里只剩下兩毛錢了，要省著花。
他找了一個沒人的角落，蹲下來，把黃豆袋打開，挑了幾把飽滿的黃豆，用水壺里的水泡上。
他感覺成功了一半。
他不會做豆腐。但前世他在在隊里的磨坊拉磨，看過無數(shù)次。黃豆泡軟后磨成漿，煮開，過濾掉豆渣，然后點石膏水，靜置，豆?jié){就會變成豆花。把豆花倒進模具里，壓上重物，等水瀝干，就是豆腐。
現(xiàn)在的問題是——他沒有石磨。
他遇到了第一個卡脖子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