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沈鹿溪是被畫筆的聲音吵醒的。——是***。，穿上拖鞋，循著聲音走到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前。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縫，里面有陽光照進來，還有松節油的味道。。。奶奶生病之后，畫室就鎖上了，鑰匙在周姨手里。等奶奶走了之后，她才打開那扇門，里面的顏料都干了，畫筆硬得像樹枝，畫架上還放著一幅沒畫完的水彩。，旁邊寫著“溪溪”。，走了進去。，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個老式木畫架，旁邊是一張小桌子，上面擺滿了顏料、調色盤、水杯和抹布。墻上貼滿了畫——有的是奶奶年輕時的作品，有的是學生的習作，還有一張是沈鹿溪五歲時畫的太陽，歪歪扭扭的，奶奶一直沒舍得摘。，正在往調色盤上擠顏料。“奶奶，你怎么起這么早？”沈鹿溪走過去，蹲在奶奶旁邊。“睡不著，想畫畫。”奶奶說，手很穩，“你來幫我看看，這幅畫的構圖對不對。”。奶奶正在畫一幅風景畫——遠處的山，近處的湖，湖邊有一棵樹，樹葉是金**的。“挺好的。”沈鹿溪說，“奶奶，你教我畫水彩吧。”，笑了：“你不是早就學會了嗎？我想再學一遍。”
奶奶沒有問為什么。她把自己坐的凳子讓出一半，拍了拍墊子：“來，坐下。”
沈鹿溪坐下了。
奶奶拿起一支畫筆，蘸了水，然后在顏料塊上輕輕點了幾下。水彩慢慢化開，變成一片透明的藍色。
“水彩最難的是什么？”奶奶問。
“控水。”沈鹿溪說。
“對。**了，顏色就淡了，沒有力量。水少了，筆就干了，畫出來是死的。”奶奶把畫筆遞給她，“你來試試，畫這片湖。”
沈鹿溪接過畫筆。
筆桿是舊的，握柄的地方被磨得光滑發亮——那是奶奶用了二十年的筆，比她的年齡都大。
她深吸一口氣，蘸了水，蘸了顏料，在紙面上落下第一筆。
藍色在**的紙上慢慢暈開，像一朵花在開。
奶奶看著她的筆跡，點了點頭。
“手沒生。”
沈鹿溪笑了一下，繼續畫。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第一次畫畫一樣認真。不是因為不熟練，而是因為她想記住這種感覺——坐在奶奶身邊，聞著顏料的味道，聽奶奶說“這里再加一點水那里太干了”。
前世她有很多次這樣的機會，但她都錯過了。
她忙著應付**，忙著討好同學，忙著打工還債。她總覺得奶奶會一直在那里，等她忙完了再去陪。
但奶奶沒有一直等。
沈鹿溪畫完了那片湖，又畫了湖邊的樹，樹上的葉子。奶奶在旁邊看著，偶爾說一句“不錯”，偶爾說“這里重來”。
一幅畫畫了整整一個上午。
畫完的時候，沈鹿溪看著紙面上那片金**的樹林，覺得這是她畫過最好的一幅畫。
不是因為技法多好，是因為畫這幅畫的時候，奶奶就在她身邊。
“奶奶。”沈鹿溪放下畫筆。
“嗯？”
“你以后每天教我畫畫吧。”
奶奶看著她，眼神里有光。
“你不是要開學了嗎？”
“周末回來畫。”
“好。”奶奶說，“那每周六，你回來，我教你一個新技巧。”
沈鹿溪點了點頭，把臉靠在***肩膀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畫紙上，那片金**的樹葉好像在發光。
下午，沈鹿溪出門了。
她要去一趟超市，買一些日用品，順便——去看一個人。
公交車站在巷口，她走過去的路上，心里有點緊張。
不是去見什么大人物，是去見一個她前世只說過一句話的人。
陸時寒。
她記得前世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也是這個時候——2018年9月2日，周日下午，公交車上。
他抱著一本建筑畫冊坐在最后一排，她上車的時候沒座位了，就站在他旁邊。他看了她一眼，站起來說“你坐吧”。她說“不用不用”，他已經走到一邊去了。
她坐下來，看到他的畫冊翻到一頁，畫的是一個教堂的穹頂，線條精確得像打印出來的一樣。
她想說“你畫得真好”，但沒敢開口。
后來她下了車，他下了車，各走各的路。
那是他們唯一一次交集。
直到幾年后，她在街上被債主追，他幫她擋了一下。她太狼狽了，連臉都沒看清就跑了。
她不知道他后來怎么樣了。
這一次，她想認識他。
不是為了利用他，是因為她記得他幫過她。
她上了公交車，刷了卡，往后面走。
車里人不多，最后一排空著。她坐下來，拿出手機，假裝看消息。
兩站之后，車門開了。
上來一個男生，穿深藍色衛衣，背著黑色雙肩包，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畫冊。他個子挺高的，偏瘦，********，頭發有點長，遮住了一點眉毛。
陸時寒。
他掃了一眼車廂，看到最后一排有空位，就走過來，坐在了沈鹿溪旁邊——中間隔了一個座位。
沈鹿溪的心跳快了兩拍。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翻畫冊，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好像在思考什么。
她看到畫冊上是一幅建筑速寫，畫的是市圖書館的側面，線條干凈利落。
“畫得真好。”她聽到自己說。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公交車里聽得很清楚。
陸時寒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安靜。
“謝謝。”他說。
“你是學建筑的嗎？”沈鹿溪問。
“嗯，大一。”他頓了一下，“你怎么看出來的？”
“你畫的是圖書館，但你沒有畫正面，你畫的是側面。畫側面的人，通常對結構感興趣，不是對表面感興趣。”沈鹿溪說，“學建筑的人才這么畫。”
陸時寒看了她幾秒，嘴角彎了一下——那不算笑，但比面無表情好了很多。
“你呢？”他問。
“我學畫畫的。”沈鹿溪指了指自己的書包，“高三，還沒高考。”
“考哪里？”
“省城美院。”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公交車又過了兩站。沈鹿溪該下車了。她站起來的時候，猶豫了一秒，然后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折好，放在他旁邊的座位上。
“給你的。”
然后她下了車。
陸時寒拿起那張紙，展開。
上面寫著一個手機號，和一句話：
“我叫沈鹿溪。謝謝你前世的幫忙，雖然你肯定不記得了。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最后一句畫蛇添足了。但她覺得，反正他看不懂。
她站在公交站臺上，看著公交車開走，心里有點后悔。
太主動了。
萬一他覺得她是***呢？
算了。反正她也沒指望什么。
她轉身往超市走，走了幾步，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陸時寒。你那個‘前世’是什么意思？”
她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她回復：
“沒什么，口誤。你的畫真的很好，以后有機會一起畫。”
對方沒有再回。
但沈鹿溪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她買了日用品，又買了一袋奶奶愛吃的桃酥，然后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奶奶正在客廳里織圍巾。
“奶奶，我回來了。”
“嗯。”奶**也沒抬，“你下午去哪兒了？”
“去超市。”
“撒謊。”奶奶說，“你身上沒有超市的味道，有公交車汽油的味道。”
沈鹿溪愣了一下。
“你去見誰了？”
“沒有誰。”
奶奶放下毛線針，看著她，笑了：“我們家溪溪，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沒有！”沈鹿溪的臉騰地紅了。
奶奶笑得更開心了，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行，沒有就沒有。奶奶不問了。”
沈鹿溪把桃酥放在桌上，逃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關上門，靠在門上，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有喜歡的人。
是因為今天，她做了前世沒敢做的事。
她主動和一個陌生人說了話。
她邁出了第一步。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看手機。
***鼾聲從隔壁傳來，一如既往的平穩。
她打開筆記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
第一天，完成了三件事：攝像頭裝好了，張阿姨同意了，認識了陸時寒。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明天，解決周姨。
然后她關掉燈，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簾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
沈鹿溪翻了個身，把手伸到枕頭下面，摸到了那支奶奶用了二十年的畫筆。
筆桿溫溫的，像是被握了很久。
她握緊它，慢慢睡著了。
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但她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