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力氣辯解，只是用袖口，一點點擦去唇邊的血跡。
他不是不懂我在痛。
他只是不信，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他要的從來不是我的愛，而是我愛他的這個“事實”，所能帶給他的絕對掌控感。
我抬起頭，迎上他滿是譏諷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
“陛下覺得是，那便是吧。”
我放棄了一切解釋。
對于一個即將死去的人來說，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和他之間最后一絲作為“合作者”的情誼，在這一刻，被我親手徹底切割。
我的順從，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失控感，讓他本就陰沉的臉更加難看。
“好，很好！”
裴凌拂袖而去，背影決絕。
沉重的殿門被猛地關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未央宮都為之一顫。
他冰冷刺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里。
“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準為她傳太醫！”
殿門合上的瞬間，我強撐著的所有力氣也隨之消散。
膝蓋一軟，我終于支撐不住，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意識漸漸模糊。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那件散落在地、沾著污跡的壽衣，和不遠處那灘，正在慢慢凝固的血。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壓抑的哭聲喚醒。
貼身宮女春桃跪在地上，**淚，小心翼翼地收拾著一地的狼藉。
殿外，隱約傳來御林軍統領們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還是咱們陳姑娘有本事，三兩下就把皇后的威風給壓下去了！”
“可不是嘛，你忘了，一年前圍獵，要不是陳姑娘奮不顧身替陛擋下那支毒箭，哪有今日的榮寵！”
另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帶著諂媚的笑意。
“陛下心里跟明鏡似的，所以才這么疼咱們陳姑娘！”
裴凌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一絲笑意，并沒有反駁。
“就你們話多，再亂嚼舌根，仔細你們的皮。”
他的話聽似責備，實則默認了這份天大的功勞屬于陳昭君。
我的心臟，像是瞬間被泡進了冰水里，最后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了。
原來他不是忘了。
他是從一開始，就記錯了。
春桃扶我坐起，看到我失神的模樣，哭著說：“娘娘，陛下他太狠心了……”
我搖了搖頭，讓她別哭。
我的手顫抖著，從枕下摸出了一枚小巧的龍鱗佩。
那上面，有一點早已干涸發黑的血跡。
是我的血。
一年前，圍獵場。
那支淬了牽機蠱的毒箭，射向的是裴凌。
是我，在他身后，用身體為他擋下了那一箭。
為了不暴露我懂醫術這個穿越者的底牌，我忍著劇痛為自己施針，暫時壓制了蠱毒。
然后，將現場偽裝成陳昭君救駕的樣子。
我告訴裴凌，是恰好也在場的陳昭君救了他。
我用這份救命之恩，只為換取他對我遠在邊境的家族一絲庇護，換一份在后宮的安寧。
可我沒想到，這份我親手讓出去的功勞，成了陳昭君恃寵而驕的資本，也成了他反復傷害我的根源。
裴凌的默許，將我巨大的犧牲，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
裴凌領著一群宮人走了進來，他們手里，搬著的全是陳昭君的行李。
他看著面無血色的我，語氣平淡。
“朕已命人將昭君的居所搬至未央宮偏殿。”
他頓了頓，冠冕堂皇地補充道。
“你這心病還需心藥醫，讓昭君多陪陪你，開解開解，免得你整日對著個死人東西哭哭啼啼，把身子都弄垮了。朕這也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