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姐姐是知行的正妻，你去請封有什么不妥？你只是代她去領，又不是真的給你。”
只是代她。
我攥緊了手帕。
“母親，我進門十五年，盡心盡力操持這個家，難道就不能……”
“柔嘉。”婆母打斷我，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庶女，能嫁進國公府已經是高攀。若不是你姐姐臨終托付，***苦苦哀求，你以為你能進這個門嗎？”
“知行需要一個賢內助，恒兒需要一個母親，這些你都做得很好。但名分這種事，不是你該肖想的。”
我抬起頭，看著婆母的眼睛。
這十五年，我晨昏定省，從未間斷。
她生病時我衣不解帶地伺候，她發脾氣時我低聲下氣地賠罪。
我以為，哪怕我出身低微，至少能換來一絲尊重。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始終只是一個替代品。
一個可以隨時被替換的工具。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母親若是沒有別的吩咐，兒媳先告退了。”
婆母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態度不滿，但終究沒有說什么。
回到房中，我枯坐了一下午。
碧桃端來晚膳，我沒有動。
夜深了，沈知行推門進來。
他身上帶著酒氣，腳步有些踉蹌。
看見我坐在窗邊，他愣了一下。
“還沒睡？”
“在等你。”
他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今日母親與我說了，你對她不恭敬？”
“我沒有。”
“那你為何那種態度？”他的語氣帶著責備，“柔嘉，我母親年紀大了，你就不能讓著她些？”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與我同床共枕十五年的男人，我似乎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沈知行，”我開口，聲音很輕，“你還記得我姐姐的樣子嗎？”
他愣住了。
“她喜歡什么顏色？喜歡吃什么菜？喜歡什么樣的花？”
“你問這些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他沉默良久，才說：“她喜歡青色，喜歡吃桂花糕，喜歡蘭花。”
我點點頭。
青色，桂花糕，蘭花。
都是我以為自己喜歡的東西。
“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什么顏色？”
沈知行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你……”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
我笑了。
十五年了，他不知道我喜歡什么顏色，不知道我喜歡吃什么，不知道我喜歡什么花。
因為他從未在意過。
“柔嘉……”
“沒關系。”我站起身，“我去睡了。”
“你到底在鬧什么？”沈知行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就因為族譜的事？我已經答應你了，等恒兒繼承了爵位，就改你的名字。你還想怎樣？”
我想怎樣？
我想離開。
離開這個困住我十五年的牢籠。
“我要和離。”
沈知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不可能。”
“那就休了我。”
“你瘋了！”他猛地站起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你是沈家的當家主母，是國公府的……”
“我什么都不是。”我打斷他，“族譜上沒有我的名字，誥命不是給我的，就連恒兒也不肯叫我一聲母親。我什么都不是。”
沈知行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所以，放我走吧。”
他沉默很久，最終松開我的手，轉過身去。
“你死了這條心吧。”
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