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給婆母請安。
伺候我的丫頭碧桃急得團團轉：“夫人，您快起來吧，老夫人那邊已經派人來催了三回了。”
我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繡著的鴛鴦。
這帳子是姐姐當年留下的，沈知行說用著好，便一直沒換。
十五年，我睡在姐姐的床上，蓋著姐姐的被子，連枕頭底下都壓著姐姐的小像。
“去告訴老夫人，我病了。”
碧桃猶豫片刻，還是匆匆去了。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姨母。”
門被推開，恒兒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他的奶娘。
他今年十四歲，生得與他父親一般俊朗，只是眉眼間帶著姐姐的影子。
“恒兒聽聞您病了，特來探望。”他說著話，人卻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
我坐起身，看著他。
這是在我懷里長大的孩子。
姐姐去世時他才兩歲，我嫁進來時他剛滿三歲。
他幼時身體不好，總是生病，是我親手給他煎藥，哄他吃飯，半夜起來給他蓋被子。
他發高燒時，我整夜整夜的不敢合眼，衣不解帶地照顧他。
他被人欺負時，也是我跑到人家家里去理論，替他爭理。
可他從未叫過我一聲母親。
“我沒事。”我淡淡道。
恒兒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卻又停下來。
“姨母，”他背對著我，“族譜的事，您莫要怪父親。祖母說了，這本來就應該寫我母親的。您能進沈家的門，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天大的恩賜。
我忽然想起及笄禮那日，母親也是這么說的：“柔嘉，你能嫁進國公府，是天大的福氣，你要感恩。”
原來，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恩賜。
可我卻覺得這是牢籠。
“我知道了。”我說。
恒兒似乎還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離開了。
碧桃端著早膳進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夫人，您真的不去給老夫人請安嗎？”
“不去了。”
“可是……”
“碧桃，”我打斷她，“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碧桃一愣：“回夫人，奴婢八歲起跟著您，如今已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
我嫁到沈家沒過多久，母親就將她送了過來，說是伺候我，實則是盯著我，怕我在沈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你想不想離開？”
碧桃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下來：“夫人，奴婢做錯了什么？您要趕奴婢走？”
“我只是問問。”
碧桃抬起頭，眼中滿是惶恐。
我忽然覺得疲倦，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午時，婆母突然派人來傳話，讓我去她院里用膳。
我換了衣裳，跟著丫鬟過去。
婆母今年六十有余，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五十出頭。她坐在主位上，見我進來，臉上帶著笑，眼中卻沒有溫度。
“聽說你病了？”
“勞母親掛念，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婆母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明日請封誥命，你可準備好了？”
我垂著眼：“母親，這誥命是給姐姐的，我去請封，恐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