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帝君醒了。

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出奇的清明。

我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他坐在榻上，讓我幫他梳洗。

他挑了一件最干凈的素色長衫換上，讓我用冷水化開一點胭脂，點在他的唇上。

“流竹，我快走了。”

他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聲音輕快得像要出門遠游。

“等我走了，你拿著我藏在地磚下的金葉子，走得越遠越好。”

我拼命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帝君笑著替我擦眼淚。

“別哭。”

“在這個世界，我已經沒有牽掛了。”

“你該高興才對，我要回家了。”

就在這時，冷宮的門被大力推開。

女帝帶著錦衣衛，面色冷硬地走了進來。

她沒有看帝君，只是背著手站在屋中央，語氣冰冷如霜。

“若安，朕今日來，是通知你。”

帝君疑惑地看向她。

“京城百姓**，要求嚴懲通敵叛國之人。”

女帝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朕已經下旨，明日午時，將軍府滿門抄斬。”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帝君的身體猛地僵住，眼底的平靜瞬間被撕裂。

“你說什么？”

他死死盯著女帝，聲音發抖。

“我爹一生精忠報國，我兄長為了給你守邊關，連命都沒了！”

“你居然說他們通敵叛國？！”

“罪證確鑿，朕也沒有辦法。”

女帝微微移開視線，假惺惺地放軟了聲音。

“若安，朕是為了江山大計。”

“你放心，朕會留你一命。”

“也絕不會再另立帝君！”

帝君看著她，突然笑了。

那笑聲越來越大，帶著凄厲和絕望，在空蕩蕩的冷宮里回蕩。

“江山大計？”

“為了給你的白月光騰位置，為了徹底鏟除將軍府的勢力，你就這么心急！”

帝君拖著那條殘腿，一步步走到女帝面前。

“顧棠，你沒有心。”

話音剛落，一口黑血噴出，濺上了女帝玄色的鳳袍。

我驚恐地撲過去扶住他。

“殿下！”

“若安！”

女帝下意識伸手想扶，可帝君卻輕輕避開了她的手。

他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好。”

女帝怔住：“你說什么？”

帝君輕輕笑了笑，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我接受。”

“將軍府的事，我不鬧了。”

“你要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女帝眼中的緊繃終于松了一瞬。

她語氣緩和下來。

“若安，你能想通就好。”

“朕知道你心里怨朕，可朕也是為了江山社稷。”

“等這件事過去，朕會補償你。”

“冷宮你也不必再住了，朕會讓人重新收拾你的宮殿。”

“你還是朕的帝君，只要你安分些，朕不會虧待你。”

帝君垂著眼，唇角浮起極淡的笑。

女帝看了一眼他唇邊的血，眉頭微皺，終究還是不放心。

“來人，傳太醫。”

“好好給帝君看看，別讓他再出什么岔子。”

“太上君還在病中，朕先去看看。”

說完，女帝便轉身去了太上君宮中。

我抱著帝君，拼命替他擦去唇邊的血，可那血越擦越多。

帝君靠在我懷里，呼吸越來越輕。

“流竹……”

我拼命搖頭，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帝君卻笑了。

“別怕。”

“我終于……能回家了。”

他的手一點點垂落。

我跪在地上，絕望地抱著帝君逐漸冰冷的身體。

太醫院的院判提著藥箱匆匆趕來時，帝君已經沒有了氣息。

老太醫跪在榻邊替帝君診脈，不過片刻，手猛地一哆嗦。

太上君寢殿內。

老太醫跌跌撞撞抱著藥箱前來通報。

看他慌張的樣子，顧棠突然感到一股沒由來的心悸。

“陛下，帝君他……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