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顧家------------------------------------------，趙雅茹。，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耳垂上綴著一對圓潤的珍珠耳釘。，五十出頭的年紀(jì)看著不過四十，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fēng)韻。，她正用一種復(fù)雜的眼神望著姜秀寧。，有不忍，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秀寧，你……”趙雅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面上卻不動聲色，拎著皮箱走了過去。。“干媽，對不起，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不卑不亢。“我想好了，我不能一直這樣賴在顧家。我今天來，是跟您辭行的。”。，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面前的女孩。，眼神清澈而堅定，嘴角帶著一抹從容的淺笑。
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怯生生、眼神陰郁得像只受驚小鹿的女孩。
仿佛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換了一個人。
“你要……走？”趙雅茹的聲音有些發(fā)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方巾。
“是。”姜秀寧點(diǎn)頭，語氣平靜。
“您和**對我的恩情，我這輩子都記著。等我以后有能力了，一定會報答。”
這番話把趙雅茹所有準(zhǔn)備好的勸說都堵了回去。
她原以為姜秀寧會說軟話、會哭鬧、會像從前那樣賴著不走。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主動提出要離開，還說得這樣體面、這樣周全。
趙雅茹心里一酸。
她對這個孩子是有愧的。
畢竟她父親是為救自己才死在車輪下的。
八年了，她把姜秀寧當(dāng)半個女兒養(yǎng)。
卻始終沒能真正走進(jìn)她的心，也沒能化解她和兒子之間的矛盾。
“孩子……”
趙雅茹的眼眶泛紅了。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
顧遲州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的頭發(fā)還微微有些濕，顯然剛洗過澡，身上帶著一股清冽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他走路的姿態(tài)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矜貴。
他的視線掃過姜秀寧，又掃過她手邊的皮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又在演哪出？”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每個字都帶著刺。
“欲擒故縱？姜秀寧，省省吧。不管你玩什么花樣，我都只會覺得惡心。”
“遲州！”趙雅茹臉色一變，厲聲呵斥，“你怎么說話的？”
姜秀寧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趙雅茹身上，眼眶微微泛紅，卻始終挺直著脊背。
像一株迎風(fēng)而立的白楊，不肯彎折分毫。
“干媽，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我不能再這樣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柔卻堅定。
“我爸的恩情，顧家已經(jīng)還夠了。我不能仗著這一點(diǎn)，就不知好歹、沒臉沒皮地賴在這里。”
這句話像一把軟刀，精準(zhǔn)地扎進(jìn)了趙雅茹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她顫抖著手，從包里翻出一個牛皮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錢。
她直接塞進(jìn)了姜秀寧手里。
“孩子，媽知道你委屈。這些錢你拿著，出去租個好點(diǎn)的房子，買幾件像樣的衣裳，別苦了自己。”
那沓錢少說有兩三千塊。
在月平均工資只有幾百塊的九十年代，這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
若是原主，恐怕早就感激涕零地收下了。
可姜秀寧輕輕將錢推了回去。
“干媽，心意我領(lǐng)了，但這錢我不能收。”
“您放心，我能養(yǎng)活自己的。”
說完，她最后朝著趙雅茹深深鞠了一躬。
“干媽，您多保重身體。”
而后，她轉(zhuǎn)身拎起皮箱，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
背影筆直，步伐堅定，沒有一絲猶豫和拖泥帶水。
顧遲州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里，冷眼看著這一幕，心中嗤笑。
今天這出欲擒故縱的戲碼，演得還真像那么回事。
他等著，他倒要看看，這個死皮賴臉的女人，離了顧家，能活幾天。
趙雅茹看著姜秀寧消失在門口的纖瘦背影，眼里的憂慮更深了。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這孩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走出顧家別墅的大門，秋風(fēng)裹著桂花的甜香撲面而來。
京市九月的午后，暑氣早已褪得干干凈凈，天空高遠(yuǎn)而湛藍(lán)。
顧家坐落在綠樹成蔭的梧桐巷深處，兩旁的梧桐枝葉交疊，在頭頂織成一片金色的穹頂。
外面的喧囂驚擾被一排密實(shí)的翠竹隔開。
偶爾有幾聲鳥鳴從竹叢深處傳來，更顯得幽靜。
姜秀寧拖著行李，沿著巷子走了二十來分鐘，才走到車來車往的大馬路上。
眼前的一切，變得鮮活而真實(shí)。
空氣里彌漫著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甜香。
二八大杠的車后座上綁著剛扯的碎花布料。
騎車的大姐辮子又粗又長，叮鈴鈴地按著車鈴從她身邊掠過。
路邊的錄像廳門口掛著花花綠綠的手寫海報。
武俠片和槍戰(zhàn)片的劇照貼了一整面墻。
有幾個半大小子蹲在門口，眼巴巴地盯著里面閃爍的熒幕。
音像店的喇叭里放著這個年代流行的歌，甜糯糯的嗓音傳來。
三五成群的小老頭，搬著馬扎圍坐在槐樹下。
手里攥著紫砂壺，棋盤被拍得“啪嗒”響。
旁邊支著個鳥籠，畫眉鳥在籠子里蹦來蹦去，叫得正歡。
不遠(yuǎn)處，一個穿碎花裙的小姑娘舉著糖葫蘆從她面前跑過。
身后跟著一條大黃狗，尾巴搖得像撥浪鼓。
姜秀寧眉頭徹底松緩，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yáng)。
這是她在那個快節(jié)奏的未來時代，從未見過的歲月靜好。
沒有無孔不入的手機(jī)屏幕，沒有永不停歇的消息提示音。
時間在這里流淌得不疾不徐，仿佛一壺正在慢煮的老茶。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香的空氣，伸手?jǐn)r下了一輛夏利車。
“師傅，去梨樹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