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身上蓋了件外套,身旁空無一人。
林曉薇醒了。
裴則頌正用棉簽沾水,一點一點幫她滋潤嘴唇。
兩人說到好笑的地方,同時笑起來。
我站在玻璃窗外,覺得醫院的冷氣開的有點大。
裴則頌倒完尿盆出來,接過外套。
“我去送外賣了,你要覺得累就先回去吧。”
他沒再多說什么。
他走之后,我進了ICU。
林曉薇還沒睡,我知道她強撐著在等我。
“安安,我走之后,麻煩你去跟鄰居買回我和阿頌養的狗,這樣也算,留個念想。”
我不知道說什么,也不想答應。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
“兜兜轉轉這么多年,他還是你的。”
“你知道嗎?
我現在常常會想起和他一起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的日子,那會沒有很多錢,但我還是覺得好幸福啊。”
“要不是發生了那件事,你不要他了,這種幸福也輪不到我。”
城中村,地下室,水泥,外賣,有補丁的衣服。
這要放在十年前,我絕對不相信這會是未來的裴則頌。
可是這些,他確實都經歷了。
只是陪著他的人,不再是我。
“養狗?
他不是對狗應激了嗎?”
我的嗓音有些啞。
從前裴則頌去畫室接我下課,路上的流浪狗沖向我,他毫不猶豫擋在我面前,被咬掉一塊肉。
從此就患上創傷后遺癥。
林曉薇空洞的大眼睛里閃過一絲訝異。
“我不知道。
阿頌說我喜歡就養了。”
林曉薇顫顫巍巍地把手伸到枕頭下,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沒有塑封,邊緣已經發黃了。
“有一次我打掃衛生,從書架里掉出來的。”
那是我18歲那天,和裴則頌在校門口的合照。
我的馬尾被風揚起來,遮住他嘴角的笑意。
“其實這么多年,他也沒能忘記你。”
我強忍著眼眶的澀意,把照片塞進口袋。
“說這些干嘛,都過去,你現在好好養病就行了。”
“我會畫畫,可以去機構當老師,賺的錢也不少,可以給你買藥。”
一顆淚順著她的眼尾滑落。
她死死地揪住我的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安安,和你做朋友,挺幸運的。”
桌上的儀器此起彼伏地發出警報聲。
波浪線漸漸變得平直。
搶救的醫生沖進來。
我站在那,不知所措。
三分鐘后,醫生對著我搖頭。
眼前漸漸模糊,連那張白布都看不清。
裴則頌趕回來時,林曉薇已經送到***了。
我看著他疲憊的面孔變得崩潰。
最后一絲冷靜也碎掉。
“你和薇薇說了什么?!”
我沉默著。
直到懷里的照片掉落。
他只看了一眼,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要!”
照片被撕成三片。
裴則頌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
我大叫著撲過去,也沒能留住最后的念想。
***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其實林曉薇死前,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和盤托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