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愛你------------------------------------------，邁過地上那攤血跡，朝手術室的方向走去。“謝、謝時嶼！”趙明遠在他身后喊，聲音里帶著哭腔，“你還要往前走？！你沒看到嗎？她——她——”。身后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爬動聲，趙明遠踉踉蹌蹌地追了上來。，門縫里透出的昏黃燈光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帶。那股甜膩的焦糖味在這里達到了頂峰，像是有人把糖漿熬焦了之后倒進了****里。“你來了。”，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額前卻有一縷不聽話地垂下來，金絲邊眼鏡上濺了幾滴血，他摘下來用白大褂的下擺擦拭，動作慢條斯理，像在擦拭一件心愛的瓷器。鏡片后面那雙眼睛露了出來。，眼角微微下垂，這本該是一雙溫和的、屬于學者的眼睛，“我應該向你道歉。”姜醫生把眼鏡戴回去，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護士長是我用了三年的角色，她的功能性很強，大多數新病人都是她引導的。按理說我不該這么草率地刪掉她。”，目光落在謝時嶼臉上，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但她剛才碰了你的袖子。”。他的目光從姜醫生臉上移開，掃過手術臺上那個還在微弱呼吸的病人，掃過墻上密密麻麻的手稿，掃過器械臺上整齊排列的手術刀。“你在生氣嗎？”姜醫生歪了一下頭，語氣里有種病態的好奇，“你的呼吸頻率比剛才快了，瞳孔也放大了。”。，轉過身走向那面貼滿手稿的墻，隨手撕下一張，舉到燈光下，那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這是我三年前寫的故事，《最后的病人》，講的是一個年輕人被送到精神病院，他不瘋，但他永遠都出不去。”
“你猜結局是什么？”
“他瘋了。”
“不，”姜醫生把紙翻過來，背面只有一行字。
“他從來就沒有正常過。”
“反轉，”姜醫生說，“所有讀者都以為他才是唯一正常的人，但最后發現他入院之前就已經瘋了，這才是好故事，你以為自己在看籠子里的動物，最后發現籠子外面才是動物園。”
他把那張紙重新按回墻上，手指在紙面上反復撫平褶皺。
“你的故事也會有一個反轉，謝時嶼。只是我還沒想好是什么。”
“不自量力。”
姜醫生回過頭。
“因為你根本不了解我，”謝時嶼沉聲道，“你根本不清楚我的過往，所以由你捏造的、我的未來，全部都是虛假的、不成立的。”
“你說的對，”姜醫生竟然點了點頭，“我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怕什么、愛什么，但是……”
“……來日方長。”
謝時嶼嗤笑一聲：“我不可能永遠在這里陪著你，總有一天，我是要走的。”
“走？走去哪里，”姜醫生像是聽到了什么極為好笑的笑話，“這里，只能進，不能出。”
“哦？”謝時嶼心里思量，與他所想的大差不差，這所醫院，并沒有一個實質上的出口，這其中的玄機，果然還是在于這位姜醫生。
“不，你是作者，你當然可以決定所有人的命運，包括角色的自由，”謝時嶼微微一笑。通關方法，已經呼之欲出。
“我會讓你留下來陪我的。”姜醫生不可置否。
“當然，因為你愛我。”謝時嶼直視著姜醫生的雙眸，姜醫生居然被盯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嗯。”
“既然你愛我，那我們就是平等的，否則，這就是畸形的愛戀。”
“嗯。”
“所以我應當也擁有編寫故事的**，我們應當一同支配他們的命運，你不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
“哦？”
姜醫生挑眉：“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答應你的要求？”
“因為你愛我，這就是你給予我最大的自信，不是嗎？親愛的。”
謝時嶼輕笑了一聲，緩步上前，他的臉幾乎正對著姜醫生，這個視角下，顯得面容越發昳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唇色淺淡，整個人透著一股不太健康的蒼白。
姜醫生保持著這個姿勢，與他僵持了三秒。
三秒后，姜醫生苦笑一聲：“行，我的小祖宗，都聽你的。”
“既然如此，把你的筆給我。”謝時嶼毫不客氣地伸出手。
謝時嶼想要，謝時嶼得到。
姜醫生順從地從胸前的口袋里掏出筆，安靜地遞上，整個過程，沒有說一個“不”字。
謝時嶼把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動作隨意得像在把玩一件不起眼的小物件。
“就這么給我了？”謝時嶼問，“不怕我亂寫？”
姜醫生靠在手術臺邊，兩手重新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姿態松弛得不像一個剛把自己的權柄交出去的人。
“你剛才說了，”他說，嘴角帶著一點弧度，“因為我愛你。愛一個人不就是要給他想要的東西嗎？”
謝時嶼笑了。
趙明遠在一旁戰戰兢兢地看著這兩個***對峙。
謝時嶼低頭看著這支筆，現在它靜默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個被繳了械的士兵，失去了殺傷力，但那些做過的事不會因為武器的易主而被抹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手術室里的每一個人。
趙明遠縮在門框邊，眼睛紅腫，嘴唇還在哆嗦。他的目光一直粘在謝時嶼身上，像一只被遺棄過太多次的狗，終于等到了一個愿意蹲下來摸它頭的人，卻又害怕那個人站起來走掉。
謝時嶼給予他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后撬開筆帽，唰唰唰在紙上飛快地寫了起來。
"趙明遠。"
他寫下這個名字的時候，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抽氣。他沒有回頭。
"趙明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他不是膽小鬼，不是累贅，他有勇氣選擇逃跑，也不乏扭頭面對命運的赴死之心，他的人生還有太多種可能，這僅僅是一個獨一無二的普通人，他終將離開這個游戲，過完自己轟轟烈烈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