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靴踩在臉上------------------------------------------，天色暗下來之后反而更悶了。，堆滿了裝電子元件的廢紙箱，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滋啦滋啦閃。空氣里一股子餿水和塑料燒焦的味道。裴錚蹲在巷口的暗處，背靠一面貼滿了性病廣告的磚墻，把一百六十塊錢卷成煙卷狀塞進襪子里。——充電座、震動馬達、別在腰上的卡扣。老劉頭給他指的貨源，三個攤主互不知情。買低賣高，全部利潤再投進去，到傍晚滾成了一百六。，但還剩不到二十四小時才能提取。數字在腦子里隱隱發亮，碰不著。，煙頭的紅光在暗處一明一滅。他在等。。，舊軍靴踩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節奏穩，不快。當過兵的人走路和普通人不一樣——重心壓得低，腳掌先著地，每一步都像在測地面有沒有陷阱。他拐進了那條巷子。，裴錚彈掉煙灰，沒動。為首的那個他認識——昨晚在夜市挨攤收保護費的兩個黃毛之一，今天多了兩個幫手，其中一個人手里提著鐵棍，棍頭在地上拖著，刮出一串火星。“姓周的。”黃毛頭目拍了拍手，“這條街你擺了七天攤，一天五十，總共三百五，今天得結了。”。他把帆布包從肩上卸下來，彎腰放在墻角。動作很慢，但不是怕——是把東西放穩。，伸手要揪他領子。周海成一個進步沖拳，拳頭落在對方面門上，聲音像濕毛巾抽在水泥地上。那個混混直接仰面倒下去，后腦勺磕在紙箱上。。，悶響。周海成沒躲，硬扛了這一棍，左手抓住棍頭往下一扯，右手肘撞在第二個混混臉上。血從那個混混的鼻子里噴出來，濺在廢紙箱上。。。他在等第三個混混。
那個混混沒沖上去。他從后腰摸出一個東西，舉起來對準周海成——**的**槍，槍管是鋼管改的，握把上纏著黑膠布。
裴錚見過這東西。上一世華強北有人被這玩意兒打穿了大腿。
**槍剛舉起來，一道手電光從巷子另一頭打過來。
那光黃黃的，晃晃悠悠，照得幾個混混下意識抬手擋眼睛。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光后面傳過來：“***巡夜的！誰在那？”
混混們全愣住了。
手電光晃得看不清來人，只能聽見腳步聲——很慢，一步一步，不像是沖過來的。
裴錚從暗處站起來。
他手里握著老余那支舊手電筒，光柱打在巷子地面上，正好照出混混頭目的臉。他歪著頭，聲音不大，但巷子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警官讓我通知你們幾個——今晚南街有大行動，還在這磨蹭？”
黃毛頭目盯著他。裴錚不認識什么陳警官，但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剛好夠對方腦子里冒出某張面孔。南街今晚確實有***突擊檢查黑市——這事兒他中午叩太陽穴的時候看到的畫面里有，十幾個人被銬成一串從南門帶出去。北門設了卡。
“走南門，別走北門。”
他補這一句的時候把煙頭塞進嘴里，狠吸了一口。煙頭的火光在手電筒的余光里亮了一瞬，照出他半邊臉——瘦，顴骨高，眼珠子很亮。
**槍收了。
黃毛頭目盯著他看了三秒，朝其他人一揮手：“走。”
混混們拖著地上那個暈過去的，從巷子另一頭跑遠了。腳步聲在拐角處消失，被遠處夜市的喇叭聲蓋住。
裴錚關掉手電筒。
手電筒的燈絲閃了兩下，徹底滅了——老余的這支手電本來就快沒電了，剛才那二十秒已經是極限。
周海成靠在墻上，捂著左肩，眼睛一直沒離開裴錚的臉。血從指縫里滲出來，但他沒吭一聲。帆布包還擱在墻角，拉鏈剛才松了，露出里面一張退伍證和一沓舊錢。
裴錚走過去，蹲下來把帆布包的拉鏈拉好。拉鏈卡住了，他拽了兩次才拉上。手指碰到退伍證，紅的硬皮，邊角磨白了，夾層里露出一角照片——不是周海成本人，是個老年婦女，頭發梳得整齊。
他把退伍證塞回去，站起來，才發現自己的右腿在抖。
不是怕被人看出來——是真的在抖。膝蓋往下，小腿肚子一抽一抽的，褲管都在顫。剛才**槍舉起來的時候他沒想太多，現在腦子里才慢半拍地回放那個畫面：鋼管改的槍口，黑膠布，扳機——如果那玩意兒走了火，他重生第三天就得交代在這個堆滿廢紙箱的巷子里。
他伸手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火柴劃了兩下才著。
吸進去的煙霧壓住了喉嚨里往上涌的東西。
“你認識我？”
周海成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
裴錚沒答。他把火柴梗彈進紙箱堆里，轉身看著周海成：“欠我一個人情。”
周海成沒點頭也沒搖頭。
“后天，東門天橋下等我。”
他說完就走，軍靴踩過碎玻璃渣，煙頭的紅光在黑暗的巷子里晃了幾下就拐出了巷口。身后傳來周海成的聲音，隔著半條巷子。
“你叫什么？”
“裴錚。”
出了巷子就是華強北夜市邊上的電線桿。裴錚單手撐著水泥桿，彎下腰，吐了。
不是怕——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生理反應。胃在抽搐，嗓子里泛酸，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和中午吃的那半個饅頭。他用左手死死捏著右手腕，指節按在舊傷疤上，按得發白。路燈底下那道疤泛著青白色的光，像一條干涸的河床。
他靠著電線桿蹲了五分鐘，呼吸才慢慢勻了。
遠處傳來夜市收攤的聲音。喇叭關了，日光燈一盞一盞滅掉，華強北的夜晚終于安靜了一點。裴錚站起來，把嘴里殘留的酸味啐掉，重新點了根煙。
煙頭明滅之間，他歪頭看著巷口的黑暗。周海成已經走了。
一打四，左肩挨了一棍，全程沒喊一聲疼。
裴錚需要的不是朋友。重生第三天，他需要的是一雙能扛事的拳頭和一個不會在**槍面前賣了他的人。
他把煙頭在電線桿上碾滅，往雜物間的方向走。襪子里一百六十塊錢硌得腳踝生疼。
腦子里系統那筆被動收入還在跳——還差十幾個小時。
明天傍晚到賬的時候，他就有了和龍哥正面對話的資格。
后天。東門天橋。
周海成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