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醫生皺著眉問她怎么摔的,縫了四針,叮囑她注意觀察有沒有腦震蕩的癥狀。肋骨的裂縫不嚴重,但需要靜養,不能劇烈活動。手腕和腳踝的舊傷也被仔細檢查了一遍,醫生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最后問她:“你經常被打嗎?”,沒有回答。,不會因為這些傷而委屈或憤怒。她只是把這些傷記住了,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客廳的燈還亮著。,面前擺著一份文件,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陳念安窩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里,捧著一杯熱牛奶,穿著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無害。,正在翻看手機,二哥陳凜不在,可能還在搏擊館。,準備穿過客廳回自己的房間。“站住。”,不輕不重,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轉過身。,封面朝上,葉蓁看到“田園日記”三個字,正是原主心心念念想參加的那個農村生活真人秀。“這個節目,你不要去了。”陳衍的語氣像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念安更適合。”,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那是她第一次繞過三哥直接收到的邀請,是節目組看中了她身上那種天然的、不矯揉造作的**感,覺得她很適合田園題材。
原主高興得一晚上沒睡好,在便利貼上寫了又劃、劃了又寫,最后寫了一行字:“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那是她最后的、小小的反抗。
陳念安放下牛奶杯,眼眶又開始泛紅了:“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機會的。是三哥說這個節目組的導演不太靠譜,怕你被騙,所以才讓我去的。姐姐你要是不高興,我就不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氣音,像一只被欺負了也不敢吭聲的小動物。
陳昭抬起頭,眉頭微皺:“念安,你不用道歉,這件事跟你沒關系。”
他看向葉蓁,目光冷而淡:“葉蓁,這個節目的資源本來就不是給你的。是對方搞錯了***,直接找了你的號碼。按照流程,這種商業邀約應該先經過公司,你私下接洽,本來就是違規的。”
葉蓁歪了下頭,表情不變:“對方搞錯了?”
“對。”陳昭斬釘截鐵。
陳衍接話,聲音更冷:“你以為人家為什么找你?因為那張奶茶店的照片火了,人家看中的是那張臉帶來的流量。你現在是什么?你什么都沒有,沒有團隊,沒有經驗,沒有經紀公司,你去了能干什么?丟陳家的臉嗎?”
葉蓁的目光從陳昭移到陳衍,最后落在陳念安身上。
陳念安垂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手里捧著那杯牛奶,嘴唇抿得緊緊的,看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葉蓁注意到,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很放松,沒有任何不安的顫抖。
“所以,”葉蓁緩緩開口,聲音不大,“這個節目給念安去?”
“對。”陳衍說,“念安有公司包裝,有專業的團隊,她能把這個資源的價值最大化。而且她的形象定位跟你不一樣,她更適合這種慢綜藝。”
葉蓁輕輕“哦”了一聲。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但不知道為什么,客廳里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陳衍皺了皺眉,他覺得今天的葉蓁哪里不太對勁,但說不上來。
“三哥。”葉蓁忽然喊了一聲。
陳衍微怔。葉蓁很少這樣直接喊他,以前的她總是小心翼翼地叫“三哥”,聲音里帶著討好和期盼,像一只等著被摸頭的小狗。但今天這一聲“三哥”,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甚至帶著一點他分辨不出的東西。
“你之前說,等你簽了我,就給我資源。”葉蓁說,“我等了兩年。”
陳衍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我現在不是在幫你處理嗎?這個節目不適合你,我幫你推掉,以后有合適的再說。”
以后。
葉蓁在心里咀嚼著這兩個字。原主等了這個“以后”兩年,等到死,也沒有等到。
陳念安這時候站了起來,走到葉蓁面前,拉住她的手,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姐姐,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讓你難過,要不這樣,我去了之后,每一期都給你打電話,讓你知道那邊是什么樣子的,就像你也去了一樣,好不好?”
葉蓁低頭看著陳念安拉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軟,很溫暖,握得很緊,像真的很怕失去她這個姐姐似的。
記憶里,陳念安每次“搶”了原主的東西,都會用這種方式收場。
她會哭,會道歉,會說“我不去了”,然后全家都會來勸葉蓁,說念安這么懂事,你怎么還能生氣?你一個當姐姐的,怎么這么不懂事?
于是原主每一次都選擇退讓,選擇原諒,選擇在心里告訴自己“念安不是故意的她也是為我好”。
然后下一次,同樣的劇情再來一遍。
葉蓁把手從陳念安手里抽出來。
動作很輕,沒有用力,甚至帶著一點溫柔。但陳念安的表情變了——不是因為被拒絕而受傷,而是因為她意識到,今天的葉蓁沒有按照她寫好的劇本走。
“念安,”葉蓁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平,“你想去就去,不用哭著去。”
陳念安愣住了。
葉蓁轉頭看向陳衍,目光清凌凌的:“三哥,你說這個節目不適合我,我接受。但我有兩個條件。”
陳衍挑了下眉,似乎沒想到她會提條件。以前的葉蓁從來不會提條件,她只會點頭,只會說“好的我知道了對不起”。
“說。”
“第一,我要看節目組發給我的原始邀約郵件。”葉蓁的語氣不疾不徐,“你說對方搞錯了***,那就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搞錯了。”
陳衍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陳昭開口了:“這個沒有必要,公司已經跟對方對接過了——”
“大哥,”葉蓁打斷他,這是她第一次打斷陳昭說話,“你不是說按照流程,商業邀約要先經過公司嗎?那公司應該收到了同樣的邀約郵件。兩份郵件對一下,就知道是不是搞錯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陳衍看著葉蓁,目光變了。不是以前那種不耐煩的審視,而是重新打量,像是在看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人。
葉蓁沒有回避他的目光,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
她在昆侖墟當了三百年的大師姐,面對的是窮兇極惡的大妖和心魔,陳衍這點壓迫力,在她眼里連微風都算不上。
“第二個條件呢?”陳衍問,聲音低了幾分。
“第二,”葉蓁豎起兩根手指,“既然這個節目不給我去了,那我要三哥書面承諾,下個季度之前,給我一個同等量級的資源。不是口頭承諾,是書面合同,寫明具體的時間、具體的項目、具體的分成比例。”
陳衍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不是出不起這個資源,他是從來沒想過要給葉蓁任何資源。那兩年的承諾,不過是吊著她的一個幌子,讓她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去亂跑,不要給陳家添麻煩,不要搶了陳念安的風頭。
現在這個幌子被人當面戳破了。
陳念安站在一旁,臉上的柔弱差點掛不住。她飛快地看了一眼陳衍,又看了一眼陳昭,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來挽救這個場面。
但葉蓁沒給她機會。
“三哥,你在怕什么?”葉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怕我真的簽了合同,你真的要兌現承諾?”
陳衍的瞳孔微微收縮。
葉蓁笑了笑,轉身走向樓梯。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側過頭,目光落在陳念安身上。燈光在她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那顆淚痣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對了,念安,”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排骨湯很好喝,謝謝。”
陳念安的手指猛地一顫。
葉蓁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走上樓梯,脊背挺得筆直。
身后傳來陳衍低沉的聲音:“葉蓁,你站住。”
她沒有站住。
“我讓你站住!”
她的腳步沒有停。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聽到陳昭在低聲說什么,陳念安在輕聲哭泣,陳衍煩躁地把打火機摔在茶幾上。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出拙劣的戲。
葉蓁推開自己臥室的門,那面貼滿便利貼的墻現在已經干凈了,只剩下白色墻面上的膠痕,像是傷疤。
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花園里的燈光。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葉蓁小姐,我是《田園日記》的導演林遠舟。聽說您拒絕了我們的邀約,想親自跟您確認一下。如果您改變主意,這個電話隨時可以聯系我。”
葉蓁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沒有刪掉這條短信,也沒有回復。
她只是把它截了圖,存好。
然后她打開那個家族群,看到陳念安剛剛發了一條消息:“哥哥們對我太好了,我好感動,好幸福呀”
配圖是一份合同,封面上赫然寫著“田園日記”四個字。
底下大哥陳昭秒回:“應該的。”
二哥陳凜:“念安加油,哥哥支持你。”
三哥陳衍:“好好表現。”
葉蓁把這條消息也截了圖。
她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裂縫。
上輩子她修的是無情道,斬七情,斷六欲,以求大道。但修了三百年,她始終沒能真正斬斷所有的感情。師父說她心太軟,不適合修無情道。
現在想來,師父說得對。
她確實不適合修無情道。
她適合的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