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前任的遺言------------------------------------------。門軸吱嘎作響，聲音拖著長長的尾巴。。左邊張慶，官服破了，領口補子還在。中間周云鶴瘦得脫了形，骨頭硌在鐵鏈上。右邊最老，頭發全白了，破襖看不出顏色。，笑瞇瞇看他：“沈大人，這三位也是欽差，現在都是闖王的座上賓。”，三個字咬得重。，掃一眼三人，轉身走出正堂。繞軍寨走了一圈，蹲下摸寨墻東北角的墻磚。新灰泥泛白。轉到水井邊，井臺堆著半袋石灰。結塊顏色不均——有的泛青，有的發黃發干。，拍拍手上的灰。：“沈大人找什么？你們換防的痕跡。”。。三任前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張慶眼帶譏諷，周云鶴瞳仁渙散。只有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沈硯跟看守閑聊。百夫長姓劉，李過手下老人，喝了酒話多。“你們李將軍以前駐哪兒？洛陽西邊，虎牢關，待了兩年。”劉百夫長灌口酒，“半個月前調過來，跑得跟鬼攆似的。為啥調這么急？”，壓低聲音：“闖王跟軍師吵翻了。宋先生說打伏牛山是送死，闖王非要打。”呸一口吐在地上，“咱們被推上來擋槍的。”
天黑后，沈硯提食盒進正堂。馬三刀不在，守衛換了兩個老兵，靠門口打瞌睡。
把食盒放老人面前，蹲下。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盯著他：“你也是欽差？”
“嗯。”
“那你活不了幾天。”
“那可不一定。”
沈硯把粥推到老人手邊，壓低聲音：“老先生跟過福王世子？”
老人渾身一僵，筷子掉地上。
沈硯不動聲色，又說個名字：“朱慈煃。”
老人猛地抬頭，眼中的渾濁散了。他抓住沈硯手腕，指甲掐進肉里，聲音發顫：“你怎么知道？”
沈硯沒答，反握住他手：“有什么話，快說。”
老人嘴唇哆嗦，聲音細得像蚊子：“福王遇害前一夜，把一本賬冊交給老夫。上面不是銀子，是闖軍高層跟遼東密使來往的賬目。能砍掉一半人的腦袋。”
沈硯心跳慢了半拍。
余光瞥見門口影子一閃——馬三刀派人盯梢。
他沒回頭，站起身，聲音拔高八度：“這粥太寡淡！老子要吃羊肉湯！熱乎的！”
守門老兵被喊醒，抬頭看他。沈硯踢了踢食盒：“去跟馬三刀說，老子不吃這個，要羊肉湯！”
老人配合，破口大罵：“你算什么東西，也配使喚老夫！”
兩人吵起來。盯梢的影子退開了。
沈硯彎腰整理袖口，手指蘸碗里的水，在老人面前的桌面上飛快寫四個字：隔墻有耳。
老人看見，罵得更兇：“不知死活的小吏，早晚死得比狗還難看！”
深夜，許朗推門進來。
沈硯在油燈下寫什么。許朗面色鐵青，聲音壓得極低：“大人，密令丟了。”
沈硯筆頓住。
“什么時候？”
“傍晚。我去解手，回來發現包袱被人翻過。”許朗攥緊拳頭，“寨子里有**，想拿密令去東廠請賞。”
沈硯放下筆，看著油燈里跳動的火苗。
片刻后，笑了。
“密令丟了是好事。”
許朗愣了：“好事？”
“說明咱們中間有人比我更著急。”沈硯拿起筆繼續畫，“那人怕我真活著走進開封城。”
許朗湊過去看——紙上畫著城防圖。城墻垛口、護城河、甕城機關、糧倉位置，標得密密麻麻。
“這是——”
“開封城防圖。”沈硯頭也不抬，“明軍布防，三年沒變過。李過要是拿到這張圖，伏牛山糧道就是他囊中之物。”
許朗張了張嘴，沒說話。
沈硯放下筆，吹了吹紙上墨跡。轉頭看向窗外夜色，低聲說：“現在就看誰先忍不住了。”
窗外傳來腳步聲，又近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