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寫字------------------------------------------。筆帽上的愛心剩個輪廓。墨水快沒了，劃在手心試色——淡粉，像褪色的熒光筆，像第一次約會洗了三次之后的襯衫。，面對三個西裝男。。昨晚唱歌不算，早上掛相親網站不算，給一個陌生男人臉上寫字才算。內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該說真話，我保證以后只發正能量朋友圈"。而且要笑著寫。。目光鎖在蘇燃身上。中間那個——平板顯示編號E*-0047——往前走了一步。"蘇燃小姐。最后一次警告。請配合行為糾正。"。"糾正我之前——"碎片歸類，"回答一個問題。你們自己——被糾正過嗎？"。"那就是被糾正過了。"笑。很輕，輕到差點錯過。"被糾正之后，晚上睡得好嗎？"-0047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快。像電腦藍屏了零點一秒自動重啟。然后舉起平板。白圈，對勾，發光。："行為糾正·目標蘇燃·強度高。發瘋值92→93，對抗有效。理智值41→39。——理智值低于30不可逆。還有9點空間。"。手抖了一下。很輕微，她自己注意到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看一件不太聽話的工具。"新人。"還是"小心燙"的語氣。"他們全力在壓我。沒空管你。走過去，寫完，走回來。三步。第一步邁——"。。是知道再想一秒鐘腿就軟了邁不動。。五厘米乘五厘米。上面一個"正"字的半邊。半邊的"正"看起來像"止"——踩上去的時候正好是"止"。巧合。但林墨沒心思想這些。
第二個西裝男注意到他。頭轉過來——轉動角度和另外兩個完全一致，三個共享運動指令的***。
"你先——不要動。"E*-0047的聲音出現第一道裂縫。不是情緒泄露。是優先級判斷卡頓。不知道該先對付發瘋值93的蘇燃，還是手里捏著粉色馬克筆的生面孔。
又邁一步。
站在E*-0047正前方。距離大概四十厘米。能聞到西裝上的干洗劑味道，淡淡的化學香，混著一點衣柜樟腦丸的殘余——這件西裝大概不常穿，出外勤才從柜子深處翻出來。平板上滾動數據：發瘋值、理智值、行為偏差指數、社會融入度。每一條都在說同一件事：此人不正常。需要糾正。
但E*-0047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數據里沒有這一項。
林墨舉筆。手在抖。筆尖在額頭前懸著。
"我寫——"嘴里干得像三天沒喝水，"——可能有點疼。"
沒有回答。也沒有躲。系統指令大概是"不得攻擊宿主"——而一個拿粉色馬克筆在他臉上寫字的人，顯然不算攻擊。
筆尖落下去。
第一個字："對"。大。歪。像小學一年級描紅作業。墨水不足，筆畫斷斷續續——"寸"那一點只出來半個。
"你這筆——"轉頭對蘇燃。
"抽屜里剩的。放了半年。"蘇燃撕第五十七張。"將就。"
繼續。"不"。"起"。寫到第三個字，E*-0047右眼跳了一下。
系統："檢測到E*-0047行為偏差指數波動。增幅：0.7%。原因：行為糾正模塊正在嘗試糾正他自己——有人在臉上寫字，模塊判定非攻擊，無需防御。矛盾指令導致微弱系統延遲。你在用一支快沒水的馬克筆卡*ug。精彩。"
第一行寫完。"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該說真話。"
猶豫。
"最后一句——我保證以后只發正能量朋友圈——"看著蘇燃，"不寫行不行。太假了。"
"不行。"撕下第五十八張。"這句是精華。你想——規范會成員，追捕覺醒者的時候被人在臉上寫了我保證以后只發正能量朋友圈。回去怎么跟上司匯報？報告，臉上被寫了個字。上司：什么字？正——正能量相關。他自己都不敢念。"
林墨沒忍住笑了一聲。然后把最后一句寫完。十八個字。歪扭。粉色。像一群喝醉的蚯蚓在額頭和臉頰上開了個派對。
E*-0047全程沒眨眼。
后退一步。端詳自己的作品。十八個字，八個在左臉十個在右臉——空間不夠，"朋友圈"三個字拐上了鼻梁。
系統："字跡：C-。排版：F（滿分SSS的話）。建議下次先畫格子。不過考慮到你的手抖程度——這已經是今天最好發揮了。"
另外兩個西裝男沒看林墨。系統可能還沒更新"馬克筆攻擊"的響應策略。E*-0047站在原地，額頭上的字在露營燈下泛著微弱粉色熒光——那熒光讓"正能量"三個字看起來像夜店招牌。
蘇燃撕下第五十九張。
"好了。今天撕夠了。還剩四十張。回去匯報——東海市*2停車場，還有四十張海報，一個拿馬克筆的外賣員，一個不敢發瘋的HR，還有一個——"
站起來，把露營燈從收費亭取下，提手里。
"——發瘋值93的女的。"
E*-0047舉平板。白圈閃爍——滅了。
系統："行為糾正中斷。原因：執行者E*-0047行為偏差指數波動超1%。系統判定——執行者本人需先自檢。也就是說——你在他臉上寫的字正被他的系統反復讀取。每個字都在讓系統自我懷疑。字雖然丑。有效。"
三個西裝男轉身。步伐仍一致，節奏慢了半拍。可能是錯覺。
腳步聲消失。停車場靜下來。
蘇燃把露營燈掛回去。蹲下，把第五十九張海報碎片一塊塊排列。手還在抖，動作還是精確的——每片對齊的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謝謝你沒寫錯別字。"沒抬頭。
"你剛才——"江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從剛才起一直靠著柱子。"你說他不會被**——你確定嗎？"
"不確定。"蘇燃放好最后一片，站起來。"但現在確定了。"
正眼看林墨。發瘋值從93緩慢下降——92——91。
"羞恥免疫。"她說，"你系統彈了吧？"
"彈了。"
"名字蠢。效果真。"露營燈往包里塞。"走吧。這地方待太久會被二次定位。出去找個能坐的地方。林墨請客。"
"為什么是我？"
"今天你在人臉上寫了字。沒收你演出費已經是友情價了。"
柱子后面江源說："車只能載兩個人。"
"你打車。HR有工資。我們倆沒有。"
江源想了想。大概在想"我一個有工資的人為什么被兩個沒工資的人安排"。什么都沒說。掏出手**開打車軟件。猶豫。
"司機不會拒載吧——我們看起來像三個正常人嗎？"
蘇燃低頭看自己：沾滿碎片的大衛衣、褪色粉發、手臂纏滿彩線。林墨：外賣工服、兔耳朵頭盔還在發光——LED閃得比剛才更心虛了。江源：灰襯衫，袖口紙屑沒拍干凈，頭發被頭盔壓出一個兔耳朵形狀的凹痕。
"不像。"蘇燃說。"你坐前排。跟司機聊HR話題。假裝在做不正常人群社會融入度調研。我裝睡。林墨唱歌。"
"我為什么還要唱歌——"
"你唱得比我難聽。你唱歌的時候沒人會注意別的。"
三人從破口鉆出地下停車場。東海市的天空還在——灰的，灰里透一點藍。
林墨回頭看鐵皮圍擋。廣告還在：你不夠好。花錢。變好。
旁邊多了行字。蘇燃出來時用馬克筆寫的：
**"你本來就夠好。不用花錢。——發瘋互助會（籌）"**
小字PS："以上言論不代表任何機構立場。僅代表一個剛撕了五十九張海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