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渾身滾燙，嘴里說胡話。青梧坐在洞口，看著他，沒管。。他醒過來，肚子餓得咕咕叫，青梧扔給他半只兔子，生的。他拿刀削著吃了，沒嫌腥。邊關打仗的時候，生肉也啃過。。右腿還腫著，左肩脫臼的地方被青梧硬接了回去，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女人接骨的手法很粗暴，把骨頭懟進關節的時候，他聽見自己肩窩里咔嚓一聲。“能走了嗎？”青梧問。，站起來晃了兩下，扶著洞壁站住了。“勉強。那走。”。轉身出了洞，尾巴在后面一甩。。---。、翻山脊，走的都是沒人走的地方。她的鼻子很靈，能聞到遠處的人味，遠遠就繞開。，一瘸一拐地跟著。他不問去哪，青梧也不說。，他問了一句：“仙盟的人還在追？”
“在。”青梧頭也沒回，“你殺的那個雜役，在仙盟里連條狗都不如。但你殺了仙盟的人，這就是死罪。他們不在乎死了一個雜役，他們在乎的是——一個凡人，殺了一個仙人。”
她頓了頓。
“規矩破了。所以你必須死。”
謝尋沒說話。他早知道這個道理。在邊關的時候，普通兵卒殺了蠻族貴族，也是死罪。不是因為死了人多金貴，是因為規矩不能破。
“那你呢？”他問，“你殺過仙盟的人嗎？”
青梧停下來，轉頭看著他。
金色豎瞳里沒有表情。
“殺過。”她說，“殺過很多。”
她轉過身，繼續走。
“所以我們都是該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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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他們路過一條小溪。
青梧蹲下來洗臉洗手，把臉上的血污洗干凈。謝尋靠著樹坐下，看著她。
她其實很年輕。不是那種婦人的年輕，是真的年輕，十六七歲的樣子。白色的頭發很亂，臉上有淤青，嘴唇干裂。五條尾巴垂在身后，耷拉著，像一條條破布。
她洗完了，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看什么？”她問。
“看你。”謝尋說，“你不像個妖。”
“妖該是什么樣？”
“兇。惡。吃人。”
青梧嗤了一聲。
“妖吃人，人也吃妖。”她說，“你沒吃過妖肉？”
謝尋想了想。邊關有時候缺糧，什么都吃。他不知道自己吃過什么。
“你不恨我？”青梧又問。
“恨你什么？”
“我是妖。你是個兵。邊關的兵，殺了不少妖吧？”
謝尋沒回答。他確實殺過妖。北原上有小股的妖獸出沒，騷擾村落，他們去清剿過。他捅死過一只狼妖，那東西臨死前嚎了一夜，他聽了半宿，后來睡著了。
“我殺過。”他說，“但那是在戰場上。你不害人，我不殺你。”
青梧盯著他看了幾息。
“你這個人，”她說，“跟別的凡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
“別的凡人見了妖，要么跪，要么跑。你不跪，也不跑。”
“我跪過仙兵。”謝尋說，“沒有用。他還是要殺我。”
青梧沒再說話。
她轉身繼續走。謝尋撐著樹枝跟上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問：“你那個令牌，哪來的？”
謝尋摸了一下懷里的銅令牌。
“撿的。”
“撿的？”
“戰場上。”他說，“雁門城北邊有個舊戰場，以前打過仗。我在那兒撿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嗎？”
“不知道。”
青梧沒追問。
但她回頭看了謝尋一眼，那一眼里有些什么，不是好奇，也不是算計，像是……
像是在衡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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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們在一個廢棄的獵戶窩棚里**。
青梧生了火。她很會生火，不用火折子，指甲碰一下枯草就著了。
火光照著她的臉。她靠在窩棚的木樁上，閉著眼睛。尾巴圍在身邊，像一圈白色的毯子。
謝尋坐在火堆另一邊，拿著銅令牌翻來覆去地看。
令牌巴掌大，青銅的，銹跡斑斑。正面刻著一個“溫”字，背面是些紋路，像是某種圖騰，看不太清了。
他摩挲著令牌的邊緣。磨得很光滑，不像是打仗挖出來的，倒像是被人常年握在手里的。
“這東西不是凡物。”青梧忽然開口，沒睜眼。
謝尋看她。
“上面的紋路，是仙門的東西。”她說，“**……我好像聽過這個姓。”
她睜開眼，金色豎瞳在火光里亮得像兩盞燈。
“你最好把它扔了。”
“為什么？”
“能跟仙門扯上關系的，都不是好東西。”青梧說，“你身上的麻煩夠多了，別再多一個。”
謝尋把令牌收進懷里。
“不扔。”
“隨你。”
青梧又閉上了眼睛。
火堆噼啪響著。遠處有狼嚎，一聲接一聲，像是報喪。
謝尋靠著木樁，看著火。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舊疤照得很深。
他想起雁門城。想起王老四被削掉半邊身子的樣子，想起劉大眼被釘在哨樓上，想起那個尿了褲子的老兵，想起領頭的仙人手掌里那團白得刺眼的光。
也想起自己捅進仙兵喉嚨的那一槍。
槍頭卷了，鐵槍也丟了。
但那一下的手感還在。槍尖捅進肉里的感覺，灰黑色血濺在臉上的溫度。
他沒覺得痛快。也沒覺得后悔。
只是覺得冷。
他把手伸進懷里，摸著那塊令牌。
銅的，涼的。
但沒有仙盟那些人的手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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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青梧把他搖醒。
“有人來了。”
謝尋立刻清醒了。他撐起來，貼著窩棚的縫隙往外看。
林子外面，兩個穿灰袍的人走過。不是仙兵，沒有白甲，但腰上掛著玉牌，是仙門弟子的制式。
他們走得不快，像是在找什么。
“追我們的？”謝尋低聲問。
“不一定。”青梧皺著眉，“仙盟不會只派兩個人來。可能是路過的。”
兩人蹲在窩棚里，一動不動。
灰袍弟子走近了。其中一個停下來，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謝尋屏住呼吸。
另一個催促了一句：“走快點，前面還有三十里。”
那弟子又看了一眼，轉過去了。
兩人走了。
青梧松了口氣。
“你運氣好。”她說。
“不是運氣好。”謝尋說，“是他們沒往這邊走。”
“那就是運氣好。”青梧站起來，“走吧，這地方不能待了。”
謝尋跟著站起來，腿還疼，但比昨天好些了。
他抓起那根枯樹枝當拐杖。
“去哪？”他問。
青梧站在窩棚門口，迎著晨光。白色的頭發被風吹起來，尾巴也飄著。
“去靈界。”她說。
“什么？”
“靈界。萬妖墟。”青梧回頭看著他，金色豎瞳里沒有商量的余地，“你殺了仙盟的人，凡界待不住了。跟我走，至少能多活幾天。”
謝尋沉默了一會兒。
“行。”他說。
青梧轉身走了出去。
謝尋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
晨光從樹梢間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金色。林子里有鳥叫，遠遠的，像是嘲笑，又像是在唱歌。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撐，加快了步子。
前面的人沒回頭。
但他看見她的一條尾巴，輕輕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