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墟------------------------------------------，靈界的光還是灰蒙蒙的。沒有太陽升起，只是霧氣薄了些，遠處的輪廓清晰了一點。。，拿手指蘸了露水，在石頭上畫什么東西。謝尋走過去的時候，她把手一抹，全擦了。“走吧。”她站起來。。腿不疼了似的，步子很大，謝尋要加快速度才能跟上。靈界的路不好走。地面坑坑洼洼，到處是裂縫，有的裂縫寬得能掉進去一個人。裂縫里往外冒霧氣，灰白色的，帶著硫磺味。“靈脈枯了，地殼就不穩了。”青梧說，“再過幾百年，整個靈界都得塌。”，跳過去。“仙盟不管？仙盟巴不得靈界塌。”青梧冷笑了一聲，“靈界塌了，靈脈就徹底廢了。妖族沒了根，只能流竄到凡界。到時候仙盟就有理由——清剿妖禍——把所有妖族趕盡殺絕。”。“名正言順。”。他想起了雁門城。仙盟說那地方有妖禍，然后屠了城。。---，地界變了。
地上的草從灰綠色變成了灰黑色，枯死的。樹也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樁，像一排排墓碑。空氣里的硫磺味更重了，嗆得人嗓子發緊。
“快到了。”青梧說。
謝尋往前看。遠處有一片山。不是普通的山，是黑色的、光禿禿的、像刀削過一樣的山。山的輪廓很鋒利，切在天邊，像一排豎起來的刀刃。
“萬妖墟。”青梧說，“萬妖墟不是一座城。是這一片山，山里的洞，洞里的妖。”
她放慢了步子。
“蒼獠在最大的那座山里。叫獠牙峰。”
“他是什么妖？”
“獅子。”青梧說，“蠻荒獅王。活了快兩千年，打了一千多年的仗。仙盟圍剿過他十七次，沒一次抓到他。”
謝尋看著遠處那些黑色的山。
“他手下有多少妖？”
“沒多少了。”青梧的聲音低下去，“靈脈枯了，妖族的修為壓不住，老的死，小的弱。能打的，湊不夠一千。”
一千。謝尋在心里算了一下。邊關一個軍的兵力都不止這些。
“仙盟呢？”
“仙盟在靈界駐了兩個仙衛營，每個營三千人。正統仙衛，筑基以上。”青梧看了他一眼，“你在雁門城殺的那種，雜役仙兵，不算人。”
謝尋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打不贏。”
“打不贏也得打。”青梧說，“不打就死。打了，也許還能死得體面些。”
她加快了步子。
謝尋跟在她身后。風吹過來，帶著硫磺味和灰燼的味道。遠處的山越來越近，刀刃一樣的輪廓壓在天邊，像一頭蹲著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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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牙峰比別的山都高。
山腳下有一道石墻，石頭壘的，不高，只到謝尋胸口。墻上爬滿了枯藤，藤條干得發脆，一碰就斷。
石墻后面是簡陋的石屋。一排排，密密麻麻，像蜂巢。大部分石屋的屋頂塌了，墻也裂了，沒人修。
有妖。
謝尋看見他們了。有的蹲在墻根底下，有的靠在石屋門口，有的坐在碎石堆上。他們不全是人形。有的長了角，有的拖著尾巴，有的身上還披著獸皮。他們的眼睛是各種顏色——黃的，綠的，紅的——但都一樣，疲憊。
不是那種打完仗的疲憊。是那種活了很久、熬了很久、卻看不到頭的疲憊。
他們看著謝尋。
所有人——所有妖——都看著他。
一個凡人，走在靈界的土地上，走在萬妖墟的山腳下，走在妖族的領地里。
沒有人說話。
青梧走在前面，步子沒停。她的五條尾巴全豎起來了，在身后微微炸著毛，像五面白色的旗幟。
一個聲音從石墻那邊傳過來。
“青梧。”
聲音很沉，像石頭滾過鐵板。
謝尋看過去。石墻后面，一個高大的身影站了起來。
那人比謝尋高一個頭。肩膀寬得像一面墻，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黑色大氅。他的臉棱角分明，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頭發是灰色的，亂蓬蓬地披在肩上，像一頭老獅子。
他走出來，站在石墻前面，低頭看著青梧。
“你帶了個凡人。”
“他殺了一個仙兵。”青梧說，“雜役仙兵。用凡鐵長槍，捅穿了喉嚨。”
蒼獠的眼睛動了一下。
不是看青梧。是看謝尋。
那眼睛是琥珀色的，深得像井。謝尋被那雙眼睛盯著，后背的汗毛豎了起來。這不是人的眼睛，這是野獸的眼睛——審視獵物，判斷強弱，決定殺不殺。
“就是你。”蒼獠說。
不是問句。
“雁門城那個凡人。”蒼獠說，“消息已經傳到靈界了。一個凡人，殺了一個仙盟的雜役仙兵。仙盟發了追殺令，懸賞你。”
他頓了頓。
“你怎么還活著？”
“她救了我。”謝尋看了一眼青梧。
蒼獠的視線從謝尋身上移到青梧身上，又從青梧身上移回來。
“你叫什么？”
“謝尋。”
蒼獠盯著他看了好幾息。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把他的灰色頭發吹起來。
“你殺過一個仙兵。”蒼獠說，“但你殺的不是仙。你殺的是一個仙盟的雜役，煉氣中后期的雜役。你借了馬勢，趁他沒有防備，一槍貫喉。”
謝尋沒說話。
“你知道真正的仙是什么樣嗎？”蒼獠問。
“不知道。”
“真正的仙，筑基以上，凡鐵不能破防。你那一槍，捅**他們的皮。”
蒼獠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碎石嘎嘎響。
“你殺了一個雜役，仙盟要你的命。你躲到靈界，仙盟會追到靈界。你活著，對誰都是麻煩。”
他站在謝尋面前，低頭看著他。
“我為什么要留你？”
謝尋抬起頭，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因為你們需要能殺仙的人。”他說。
蒼獠沒說話。
“我殺過一個。”謝尋說，“不是運氣。是我找了他的破綻，是他的輕敵，是我的不要命。這些東西，下一次，我還能用。”
他頓了頓。
“我不怕死。我怕白死。你們也一樣。”
蒼獠盯著他。
這一次盯了很久。
周圍安靜了。蹲在墻根底下的妖都站了起來，靠在石屋門口的也站直了。所有眼睛都看著這里，看著蒼獠和那個凡人。
蒼獠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顆犬齒。
“你不怕我？”
“怕。”謝尋說，“但你還沒殺我。”
蒼獠看了青梧一眼。
“你這個凡人，有點意思。”
他轉過身，往石墻里面走。
“跟上。”
青梧看了謝尋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不是高興，不是得意，是松了口氣。
“走。”她說。
謝尋跟了上去。
石墻后面，那些妖讓開了一條路。他們看著謝尋的眼神不一樣了。不是戒備，不是敵意，是好奇。
一個凡人，一個不怕死的凡人，一個捅死過仙兵的凡人。
這在萬妖墟，是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