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牢籠------------------------------------------，最終還是沒瞞住。，帝玄姒覺得屋里有些悶，想將那扇破木板釘成的門再推開些透氣。，她用力時牽動了胸口還未好全的傷，手一軟，木板邊緣朝里砸下。，用左手臂格擋了一下。。，順勢扶穩(wěn)了木板。“姐姐，我來。”，迅速洇開了一小片深色。，一把抓住了他想縮回去的手腕。“這是什么？”，沒**。：“沒什么，剛才可能蹭到灰了。霍雨浩。”，手上用力，不由分說地將他袖子往上捋。，一道寸許長的傷**露出來。
皮肉有些外翻，邊緣紅腫，正慢慢滲著血和淡**的組織液。
傷口周圍還有**未散的青紫。
一看就不是新傷，也絕不是蹭到灰。
帝玄姒看著那道傷，手指微微發(fā)抖。
她抬起頭，看向霍雨浩。
霍雨浩避開了她的目光，嘴唇抿著。
“這就是你說的……”帝玄姒聲音顫抖，“這就是你說的沒和人起沖突？”
霍雨浩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是不小心劃到的。搬東西的時候，有鐵片……”
“你還騙我！”帝玄姒猛地提高聲音，眼圈瞬間紅了。
“霍雨浩，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霍雨浩慢慢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我沒想騙你。”他聲音干澀，“我只是……不想你擔心。”
“不想我擔心？”帝玄姒胸口起伏，又氣又急。
“你把自己弄成這樣，然后告訴我沒事，我就不擔心了？霍雨浩，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我怕你像上次一樣躺在泥里叫不醒！我怕你……”
她哽住，說不下去，眼淚滾了下來。
看到她的眼淚，霍雨浩臉上的鎮(zhèn)定徹底碎了。
他慌了神，想上前，又不敢，只能無措地看著她。
“姐姐，你別哭……我錯了，我真錯了。”
“你錯哪兒了？”帝玄姒抹了把眼淚，逼視著他。
“我……我不該……”霍雨浩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不該瞞著你。”
“還有呢？”
“……不該去做危險的事。”霍雨浩補充道，手指**衣角。
“知道危險你還去？”帝玄姒的眼淚掉得更兇，“那些魚，那些蘋果，就那么重要？比你的命還重要？”
“重要！”
霍雨浩忽然抬頭，聲音急促起來。
“給姐姐的東西，怎么不重要？姐姐你要養(yǎng)傷，要吃好的，不能總餓著肚子！我……我只是想讓你好過一點……”
“可我不要你這樣換來的好過！”
帝玄姒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
“我要你平平安安的！雨浩，媽媽不在了，你要是出點什么事，你讓我怎么辦？”
霍雨浩怔怔地看著她，抿緊了唇，眼眶也迅速紅了起來。
“對不起，姐姐。”
他啞著嗓子說，眼淚也大顆大顆往下掉。
“是我沒用。除了去換，去掙，我想不到別的辦法……我不想看你挨餓，不想看你傷總是不好……我太沒用了……”
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可嘴里的話，卻句句都戳在帝玄姒最軟的地方。
帝玄姒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又澀又疼。
她看著他哭，滿肚子的教訓和怒火，一下子泄了大半。
“你先過來，我給你處理傷口。”她吸了吸鼻子。
霍雨浩沒動，只是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她，小聲問：“姐姐還在生我氣嗎？”
帝玄姒別開臉，不想看他那可憐樣。
“氣，怎么不氣。”
“那姐姐別生氣了。”
霍雨浩慢慢挪過來，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晃了晃。
“我保證，以后真的小心，盡量不去危險的地方了。受傷了也一定告訴你。姐姐，你別不理我。”
他的聲音又軟又糯，眼神濕漉漉的。
帝玄姒心頭那點硬氣，徹底化成了水。
她嘆了口氣，拉過他的左臂。
“沒有不理你。”
她低聲道，拿出之前剩下的一點干凈布條和清水，開始給他清洗傷口。
“我只是……害怕。雨浩，你明白嗎？”
“我明白。”
霍雨浩點頭，任她動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姐姐是心疼我。我都明白。”
他乖順地低下頭，用額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肩膀。
“我再也不讓姐姐這么害怕了，我發(fā)誓。”
帝玄姒手上動作頓了頓。
這話聽著耳熟，他似乎說過不止一次了。
可每次過后，總有新的傷，新的隱瞞。
她想再說點什么，可看著霍雨浩低眉順眼、依賴地靠著自己的模樣，那些到了嘴邊的重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還小。
她這樣想著，仔細地給他的傷口敷上搗爛的草藥，然后用布條包扎好。
“這幾天別碰水，也別用力。”她叮囑。
“嗯。”霍雨浩乖乖應了，然后把臉埋在她頸窩，“姐姐身上好香。”
帝玄姒臉一熱，輕輕推他：“都是藥草的苦味，哪里香了。坐好，我給你盛糊糊，該吃飯了。”
“我手疼，姐姐喂我。”霍雨浩不起身，反而賴在她身上。
“……就今天一次，自己坐好。”
霍雨浩這才心滿意足地坐直，張開嘴，等著投喂。
那天晚上，帝玄姒以為這場風波就算過去了。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她迷迷糊糊感覺身邊空了。
伸手一摸，干草是涼的。
她心里一驚，清醒過來，坐起身。
借著破窗漏進的月光，她看見霍雨浩抱著膝蓋，蜷縮在屋子最遠的那個墻角。
頭深深埋在臂彎里，一動不動。
“雨浩？”帝玄姒輕聲叫，心里發(fā)慌。
霍雨浩沒反應。
帝玄姒趕緊起身，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她伸手想碰他，指尖剛觸到他的手臂，就感覺到一陣冰涼，還有細微的顫抖。
“雨浩，你怎么了？是不是傷口疼？”她著急地問，想去扳他的肩膀。
霍雨浩慢慢抬起頭。
月光下，他臉上全是未干的淚痕，眼睛又紅又腫，眼神空洞洞的，沒有焦點。
他就那么看著帝玄姒，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發(fā)出一點氣音。
“姐姐……我做噩夢了……”
“夢見……夢見你生我氣，不要我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頭……”
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姐姐你別不要我……我只有你了……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他一邊說，一邊把身體蜷得更緊，好像這樣就能抵御全世界的寒冷和拋棄。
帝玄姒的心，像被狠狠攥住一樣，讓她喘不過氣。
白天那點殘余的氣惱和無奈，瞬間被洶涌的心疼和自責淹沒。
她怎么會把他逼成這樣？
他還是個孩子，一個失去母親、在泥濘里掙扎著保護她的孩子。
他只是想讓她過得好一點，方法錯了，可她怎么能用那么重的語氣吼他？
看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
“不會的，不會的。”
帝玄姒跪坐下來，伸手用力把他冰涼的身體摟進懷里，緊緊抱住。
“姐姐不會不要你，永遠不會。雨浩，姐姐白天是著急，是害怕，說話重了，姐姐跟你道歉。不哭了，啊，不哭了。”
霍雨浩在她懷里劇烈地顫抖，雙手死死抓住她背后的衣服，臉埋在她肩頭，滾燙的眼淚迅速浸濕了她的單衣。
“姐姐……我好怕……你別不理我……”
“沒有不理你，不會不理你。”帝玄姒一遍遍拍著他的背。
“是姐姐不好。姐姐以后不那樣說你了。我們雨浩最懂事了，都是為了姐姐好，姐姐知道的。”
霍雨浩哭得打嗝，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我……我以后什么都聽姐姐的……姐姐讓我不去，我就不去……姐姐別生氣……”
“好，好，姐姐不生氣了。我們回去睡覺，好不好？地上涼。”帝玄姒想扶他起來。
霍雨浩卻搖頭，手臂纏得更緊。
“不回去……姐姐，你抱抱我……再抱一會兒……”
帝玄姒沒法，只好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坐在地上，把他整個摟在懷里，輕輕搖晃著，哼著記憶里媽媽哼過的、不成調的歌謠。
霍雨浩的顫抖慢慢平息，哭聲也漸漸低下去，變成抽噎。
最后，他靠在她懷里，安靜下來。
帝玄姒以為他睡著了，小心翼翼想抱起他。
他卻立刻驚醒，手臂猛地收緊。
“姐姐……”
“睡吧，姐姐抱你回去睡。”帝玄姒柔聲說。
躺下后，他依舊緊緊抓著帝玄姒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直到實在撐不住，才沉沉睡去。
帝玄姒卻一夜無眠。
看著霍雨浩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緊蹙的眉頭和不安的顫動，她心里沉甸甸的，充滿了無力感。
教訓他？
狠下心？
可一看到他那個樣子，她的心就先碎了。
第二天，霍雨浩醒來時，眼睛還是腫的，整個人都蔫蔫的。
一整天都格外安靜，帝玄姒讓他吃飯，他就小口吃，讓他喝水，他就喝。
不說話，也不像往常那樣黏著她，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她忙活，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帝玄姒煮了糊糊，端到他面前。
“雨浩，吃飯。”
霍雨浩搖搖頭。
“我不餓，姐姐吃吧。”
“不吃飯怎么行？你手還傷著。”帝玄姒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霍雨浩低下頭，看著自己包扎的手臂，睫毛顫了顫。
“我……我吃不下。一想起姐姐生氣的樣子，我就難受。”
帝玄姒頓時噎住。
她放下碗，在他面前蹲下，看著他低垂的腦袋。
“雨浩，姐姐不生氣了。昨天是姐姐不對，不該吼你。我們忘了它，好嗎？”
霍雨浩抬起眼，眼圈又有點紅。
“真的嗎？姐姐真的不怪我了？”
“真的。”
帝玄姒點頭，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快吃飯，不然姐姐要擔心了。”
霍雨浩這才慢慢端起碗，小口吃起來。
吃了幾口，他停下，看著帝玄姒，小聲說：“姐姐，以后……我出去做什么，都先告訴你，行嗎？你同意了，我再去做。你不同意，我就不去。”
他這話說得極誠懇，眼神也帶著試探和討好。
帝玄姒心里一軟，幾乎要立刻答應。
可理智扯了她一下。
告訴他，他就會不去做那些危險的事嗎？
還是只是換一種方式隱瞞？
但看著他小心翼翼、生怕再惹惱自己的樣子，拒絕的話怎么都說不出口。
“……好。”她最終聽見自己說，“出去做什么，要告訴我。我們一起商量。”
霍雨浩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也有了點血色。
他點頭：“嗯！我聽姐姐的！”
他似乎真的聽話了幾天。
出門前，會簡單說“我去看看能不能撿點柴火”或者“我去水邊看看”。
帶回來的東西，也多是些不起眼的野菜、碎布頭，沒再出現(xiàn)**、頭油那些好東西。
他的傷口在帝玄姒的照料下，慢慢結了痂。
精神也好了起來，又開始圍著帝玄姒打轉，姐姐長姐姐短，睡覺時依舊要緊緊抱著，一刻不肯松。
只是帝玄姒偶爾會發(fā)現(xiàn)，他會在她沒注意的時候，看著某個方向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問她，他回過神，對她露出一個乖巧的笑，說“沒什么”。
這天，霍雨浩從外面回來，手里拿著一小包用干凈樹葉包著的野果子。
“姐姐，這個甜，你嘗嘗。”
帝玄姒拿起一顆放進嘴里，果然很甜，帶著清新的果香。
“好吃，哪里來的？”
“那邊山坡上摘的，沒什么人，很安全。”霍雨浩自己也吃了一顆，笑著說。
帝玄姒點點頭。
晚上，霍雨浩照例纏著她，手臂環(huán)著她的腰，臉貼在她頸側。
“姐姐。”
“嗯？”
“我們現(xiàn)在這樣，真好。”霍雨浩的聲音帶著滿足的睡意，“有吃的，有住的地方，姐姐的傷也快好了。我們一直這樣，好不好？”
帝玄姒**他頭發(fā)的手微微一頓。
一直這樣？
在這個朝不保夕的貧民窟破屋里？
她低聲應道：“嗯，睡吧。”
霍雨浩很快睡去。
帝玄姒在黑暗中睜著眼。
她忽然想起媽媽臨終前的話，要他們離開，要他們安穩(wěn)度日。
現(xiàn)在的日子，算安穩(wěn)嗎？
有雨浩在身邊，似乎就是安穩(wěn)。
可這份安穩(wěn)，又像建在流沙上的城堡，底下是霍雨浩越來越難以看透的心思，和外面那個隨時可能吞噬他們的世界。
她輕輕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先這樣吧。
至于以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