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有了點(diǎn)家的樣子------------------------------------------。。，喂水，用僅剩的干凈布條蘸著涼水敷在他額頭。，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燙。，偶爾會模糊地喊姐姐或者媽媽，聲音很輕，帶著哭腔。，帝玄姒的心就揪成一團(tuán)。，在貧民窟邊緣找到些看起來能用的草葉。。，沒什么用。，尤其是肋下那一片青紫，開始發(fā)燙，顏色變得更深。，昏睡中的霍雨浩就會無意識地瑟縮，發(fā)出痛苦的悶哼。，霍雨浩的情況更糟糕了。，身體一陣陣發(fā)冷，即使在昏睡中也止不住地顫抖。，緊緊抱著他，可他還是冷得牙關(guān)打顫。，呼吸微弱下去。
恐懼。
無邊的恐懼。
她想起白天悄悄出去，躲在城里一家小醫(yī)館外面偷聽時聽到的話。
兩個學(xué)徒在門口閑聊，說起一種傳聞里的偏方，說是的心頭熱血，能吊命，能祛除最頑固的病灶，尤其是對氣血兩虧的重傷有奇效。
但那個學(xué)徒撇著嘴說，也就是騙騙走投無路的傻子，誰真敢捅自己心口取血？
找死還差不多。
當(dāng)時她聽得心里發(fā)寒，轉(zhuǎn)身就跑開了。
可現(xiàn)在，看著霍雨浩氣若游絲的樣子，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死死抓住了她。
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輕輕把霍雨浩放平在干草上，把他身上蓋著的棉襖掖好。
然后站起身，走到屋子另一頭，離他遠(yuǎn)一些。
她拿出那柄****。
心臟的位置……這里吧。
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她回頭看了一眼霍雨浩。他安靜地躺著，好像連顫抖的力氣都沒了。
不能猶豫了。
帝玄姒轉(zhuǎn)回頭，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的柄，刀尖對準(zhǔn)自己剛才按著的地方，靠著血脈本能精準(zhǔn)避開了心臟要害。
很疼。
她悶哼一聲，眼前發(fā)黑，膝蓋一軟，差點(diǎn)跪下去。
但她死死咬著牙，握著**的手沒有松開，反而又往里送了一截。
劇痛襲來，溫?zé)岬囊后w涌了出來，迅速浸濕了她單薄的衣衫。
她松開手，踉蹌著，用手捂住傷口周圍，指縫間立刻溢滿了黏膩溫?zé)岬囊后w。
她低頭看去，不是刺目的鮮紅。
在昏暗光線下，那血液流著金色與銀色交織的細(xì)碎光澤。
這是……她的血？
來不及細(xì)想，劇痛和迅速流失的力氣讓她幾乎站不穩(wěn)。
她跌跌撞撞地?fù)浠鼗粲旰粕磉叄蜃聛怼?br>“雨浩……雨浩，張嘴……”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臉色比霍雨浩還要蒼白。
霍雨浩被她的動靜驚動，睫毛顫動，極其困難地睜開一條縫。
他的眼神渙散，沒有焦點(diǎn)。
帝玄姒顧不上了。
她用沒沾血的手顫抖著捏開霍雨浩的下巴，另一只手費(fèi)力地移到他的嘴唇上方。
她咬緊牙關(guān)，忍著胸口一陣陣尖銳的抽痛，微微用力按壓傷口周圍。
一滴，兩滴……
混合著金銀光澤的血液，滴落進(jìn)霍雨浩干裂的唇間。
一開始沒什么反應(yīng)。
霍雨浩只是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帝玄姒的心沉了下去。
難道……真的只是騙人的？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霍雨浩的喉嚨里忽然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咕嚕聲。
緊接著，他那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血色。
雖然還是很蒼白，但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感，確實(shí)在消退。
他緊蹙的眉頭，也舒展了一點(diǎn)點(diǎn)。
帝玄姒繼續(xù)小心地?cái)D壓著傷口，血液一滴一滴落進(jìn)他嘴里。
她自己卻覺得越來越冷，視線開始搖晃，眼前的霍雨浩變成了重影。
握著傷口的手，也越來越?jīng)]力氣。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倒下去的時候，身下的人忽然動了。
霍雨浩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起初還有些茫然，但很快，他的目光聚焦在她臉上，然后瞪大。
他看到了她慘白如紙的臉，看到了她捂著左胸、指縫間不斷滲出血液的手。
“姐姐……？”
然后，他反應(yīng)過來了什么。
一聲嘶啞的哭喊，從他喉嚨里迸發(fā)出來。
他猛地從干草上撐坐起來，一把抓住帝玄姒的手臂。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他眼淚瞬間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語無倫次，聲音扭曲變形。
“你會死的……姐姐你會死的！你怎么能……怎么能……”
帝玄姒想對他笑一下，想說沒事，可剛一動，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更多的血從嘴角溢出來。
她看著霍雨浩驚恐萬狀、哭得幾乎窒息的臉，抬手，碰了碰他的臉頰。
“別怕……”她說，“你看……你不是……好多了嗎……”
話音剛落，她眼前徹底一黑，向前栽倒。
“姐姐——！”
霍雨浩的哭喊聲，是她陷入無邊黑暗前，最后聽到的聲音。
……
帝玄姒四周是黑暗，很安靜。
偶爾有一些光怪陸離的碎片閃過，有參天的古樹，有威嚴(yán)的黑色巨龍，有金燦燦的小獸……
但它們都太快了，抓不住。
胸口很疼，一直疼。
但好像又有什么溫暖的東西，一直在試圖修復(fù)那種疼痛，很慢，但持續(xù)不斷。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掙扎著，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看到的，是破屋頂漏進(jìn)來的一小塊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她感覺到自己躺的地方柔軟了一些，身上蓋著的，除了原來的棉襖，還多了一層粗糙但干凈的舊麻布。
她想動，胸口立刻傳來一陣鈍痛，讓她悶哼出聲。
“姐姐！”
一個身影幾乎是撲到了她身邊。
是霍雨浩。
他的眼睛又紅又腫，像兩個桃子，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淚痕。
“你醒了？你覺得怎么樣？還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他一連串地問，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額頭，又縮回去。
帝玄姒眨了眨眼，慢慢適應(yīng)著光線。
她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被用干凈的、撕成條狀的舊衣布料仔細(xì)包扎了起來，看不到傷口。
霍雨浩眼圈又紅了。
“我……我找了最干凈的水洗了傷口，用你之前剩下的藥草搗碎了敷上，然后包起來的。”
他說著，從旁邊端過來一個破了一半、但洗得很干凈的瓦罐，里面盛著清水。
“我試過了，不臟。姐姐，你喝一點(diǎn)。”
他扶起帝玄姒，讓她靠在自己瘦小的懷里，然后把瓦罐湊到她唇邊。
他的手臂在微微發(fā)抖。
帝玄姒就著他的手，小口喝了幾口水。
清涼的水滑過干澀的喉嚨，讓她舒服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她問，聲音很虛弱。
“一天……多。”
霍雨浩低聲說，把她重新放平躺好，掖好蓋著的麻布和棉襖。
“你一直不醒……我怎么叫你都不醒……”
他的聲音又帶上了哽咽，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淚憋了回去。
帝玄姒這才有精力仔細(xì)看他。
除了眼睛紅腫，他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之前那種瀕死的灰敗氣息已經(jīng)消失了。
她的血……真的有用。
這個認(rèn)知讓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氣，但緊接著又是更深的擔(dān)憂。
這力量……到底是什么？
“你還發(fā)燒嗎？”她問。
霍雨浩搖搖頭。
“不燒了。身上……也不怎么疼了。”
他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帶著哭腔問出來。
“姐姐……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點(diǎn)就……”
“你差點(diǎn)就死了。”
他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
帝玄姒想抬手給他擦眼淚，但沒什么力氣。
她看著他，輕聲說：“可是你活下來了，雨浩。”
“不夠！”
霍雨浩突然激動起來，他抓住她的手。
“如果你死了，我活下來還有什么用？姐姐，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他的情緒有些失控，身體都在發(fā)抖。
“我只有你了，姐姐……我只有你了……”
他把臉埋進(jìn)她手邊的布料里，壓抑地哭著。
“別再這樣了……我求你……別再傷害自己來救我……我寧愿死的是我……”
“別說傻話。”帝玄姒心里酸澀得厲害。
霍雨浩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但他抓著她的手一直沒松開，眼睛也一直看著她，好像一眨眼她就會消失。
從那天起，霍雨浩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帝玄姒。
他弄來了更多的干草，厚厚地鋪了一層，讓她躺得更舒服。
那個破瓦罐被他當(dāng)成了寶貝，每天都會想辦法弄來干凈的清水。
他甚至不知道從哪里撿回來一個缺了口的陶碗，洗刷干凈，用來給她盛水。
帝玄姒的傷好得很慢。
每次換藥，霍雨浩都緊張得不行，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看到她因?yàn)樘弁炊久迹哪樕珪人€白。
“我沒事，不疼。”帝玄姒總是這么說。
霍雨浩不說話，只是抿著唇，更加小心地包扎。
幾天后，帝玄姒能稍微坐起來一會兒了。
她靠在墻角，看著霍雨浩在屋子里忙忙碌碌。
他拖回來幾塊大小不一的破木板，用撿來的石頭和碎瓦片，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厍么颍氚褖ι蠋讉€特別大的縫隙堵上。
他臉繃得緊緊的，鼻尖冒出汗珠。
“雨浩，歇會兒吧。”帝玄姒說。
“不累。”
霍雨浩頭也不回，用力把一塊木板塞進(jìn)縫隙，然后找小石塊卡緊。
“堵上就不那么漏風(fēng)了，姐姐能暖和點(diǎn)。”
又過了兩天，霍雨浩又弄來一些干硬的泥塊，和著水，一點(diǎn)點(diǎn)糊在木板之間的縫隙上。
他的手藝很糟，糊得凹凸不平，但確實(shí)又擋住了一些風(fēng)。
他還撿回來一塊相對平整的木板，用石頭磨了又磨，把上面的木刺都磨平了，然后支在墻角，做成一個簡陋的小桌子。
“放東西用。”
他這樣對帝玄姒解釋，然后把那個破瓦罐和陶碗端端正正擺在上面。
帝玄姒養(yǎng)傷期間，霍雨浩外出的次數(shù)明顯多了。
每次出去的時間不長，但回來時，有時會揣著一小把糙米，有時是幾顆野果子，有一次甚至帶回來小半塊用油紙包著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硬糖。
他把糖掰成兩半，把稍大的一點(diǎn)不由分說地塞進(jìn)帝玄姒嘴里。
“甜的，姐姐吃。”
而他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塊糖含在嘴里，抿了很久。
帝玄姒問他從哪里弄來的，他只說找到的或者換的，從不細(xì)說。
但帝玄姒注意到，有幾次他回來時，手臂或手背上會有新的擦傷或淤青。
她問起，他就把手往后藏，說不小心碰的。
“雨浩，別去做危險的事。”
帝玄姒拉著他的手，看著他手臂上的一道血痕，心疼地說。
霍雨浩垂下眼睛。
“不危險。”他說，“我能解決。姐姐你好好養(yǎng)傷就行。”
一天下午，霍雨浩從外面回來，手里拿著一小束蔫頭耷腦的野花。
花的顏色很雜，大多已經(jīng)不太精神了。
他走到那個桌子前，把破瓦罐里的水倒掉一些，小心翼翼地把花***，擺弄了幾下，然后退后兩步看了看。
“雨浩？”
帝玄姒靠在干草堆上，看著他。
霍雨浩轉(zhuǎn)過身，走到她身邊坐下，頭靠在她沒受傷的那側(cè)肩膀上。
“屋子里太暗了。”他低聲說，“有點(diǎn)顏色，好看。”
帝玄姒看著那束在破瓦罐里勉強(qiáng)站立的野花，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小腦袋。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fā)。
“嗯，好看。”
霍雨浩很享受她的**，在她肩頭蹭了蹭。
“姐姐，等你好一點(diǎn)，我?guī)闳裉枴Ｍ饷嬗刑柕臅r候，挺暖和的。”
“好。”
又過了些天，帝玄姒能慢慢走動了。
霍雨浩幾乎立刻就把帶姐姐曬太陽提上了日程。
那天下午，陽光難得地有些暖意。
霍雨浩先是自己跑出去看了看，確認(rèn)他們常待的屋子后頭那個小角落沒人，又跑回來。
“姐姐，來。”他站在帝玄姒面前，伸出手。
帝玄姒扶著他的手，慢慢站起來。
胸口還是有點(diǎn)悶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剛想試著邁步，霍雨浩卻忽然松開了手，然后彎腰，一只手穿過她膝彎，另一只手環(huán)過她后背，稍一用力，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帝玄姒嚇了一跳，低呼一聲，下意識地?fù)ё×怂牟弊印?br>“雨浩！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路不平，你會扯到傷口。”
霍雨浩抱著她，穩(wěn)穩(wěn)地朝門口走去。
他的手臂比她想象的要有力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我抱你。”
霍雨浩抱著她，走到屋子后面那個背風(fēng)的角落，那里有一小塊相對干凈平整的地方。
他小心地把她放下，讓她靠墻坐著，然后自己緊挨著她坐下來，手臂依舊環(huán)在她身后，虛虛地護(hù)著。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帝玄姒瞇起眼，感受著久違的溫暖。
霍雨浩沒說話，只是靜靜地陪她坐著。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站起身。
“你等一下。”
他跑回屋里，很快又出來，手里拿著一個小東西。
他重新在她身邊坐下，把手里的東西遞給她。
那是一根發(fā)簪。用一根細(xì)直的小樹枝簡單削成的，一頭稍微磨圓了些，另一頭用顏色稍深的草莖，一圈圈仔細(xì)地纏繞出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結(jié)。
“給你。”
霍雨浩說，耳朵尖有點(diǎn)紅，眼睛看著別處。
“你的頭發(fā)……老是散著。”
帝玄姒接過那根小木棍，心里卻涌上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暖流。
“你做的？”她問。
“嗯。”
霍雨浩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飛快地瞟了她一眼，又轉(zhuǎn)開目光。
“做得不好。”
“很好。”帝玄姒說。
她試著攏了攏自己散亂的金發(fā)。
因?yàn)槭軅吞撊酰念^發(fā)很久沒有仔細(xì)梳理了，有些打結(jié)。
霍雨浩看著她笨拙的動作，伸出手。
“我來。”
他接過那根木簪，然后轉(zhuǎn)到她身后，跪坐下來。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fā)絲，動作有些生澀，一點(diǎn)點(diǎn)把打結(jié)的地方梳開。
然后，他試著把她的頭發(fā)挽起來，用木簪固定。
試了幾次，頭發(fā)還是松松地滑下來一些，但他總算勉強(qiáng)把它盤在了腦后，用那根小小的木簪別住了。
“好了。”
他轉(zhuǎn)回她面前，仔細(xì)看了看，似乎還算滿意。
然后他伸手，把一縷滑到她頰邊的碎發(fā)輕輕捋到她耳后。
帝玄姒抬手，摸了摸腦后那根粗糙的木簪，又看了看眼前霍雨浩亮晶晶的、帶著點(diǎn)期待的眼睛。
“謝謝，雨浩。我很喜歡。”她微笑著說。
霍雨浩的眼睛更亮了。
他重新挨著她坐下，這次直接伸出手臂，環(huán)住了她的腰，把臉靠在她肩膀上。
“姐姐。”
“嗯？”
“這里，”他低聲說，“現(xiàn)在像家了，對不對？”
帝玄姒環(huán)顧四周。
破敗的墻壁，臟污的地面，頭頂是搖搖欲墜的屋檐。
可身下是曬得暖暖的干草，旁邊是細(xì)心堵上的墻縫，屋里有用破瓦罐插著的野花，有用木板搭的桌子。
還有緊緊靠著她、把她當(dāng)成全世界的弟弟。
“對。”
她輕聲回答，抬起手，覆在他環(huán)在自己腰間的手上。
“像家了。”
霍雨浩在她肩頭蹭了蹭，抱得更緊了些。
陽光安靜地灑在他們身上，在破屋的墻角投下一小片溫暖的光影。
帝玄姒看著遠(yuǎn)處的天空。
只要能這樣在一起，哪怕是在破屋里，也好。
她這樣想著，輕輕握緊了霍雨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