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迷路十年,再無歸期
十年的婚姻,十年的人生。
真正屬于我的東西不多。
我走到走廊盡頭,推開嬰兒房的門,
里面的小木床是婆婆上個月寄來的。
奶瓶和安撫奶嘴是我自己挑的。
墻角放著一盒還沒拆封的星星燈。
周硯買回來的時候說,等孩子出生那天,他要親手掛在墻上。
燈還沒來得及掛上。
孩子已經(jīng)沒了。
我找了幾個大紙箱,把沒拆封的嬰兒用品全部裝進去。
然后在手機上聯(lián)系了同城福利院的捐贈通道。
一個小時后。
搬家公司的師傅上門把箱子搬走。
師傅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問我。
“妹子,這些都是全新的,一樣都不要了嗎?”
我說:“不要了,用不上了。”
手機響了一聲。
周硯發(fā)來微信。
“你剛才提前走,曼曼覺得很內(nèi)疚。”
“等回去你跟她解釋一下。”
我盯著屏幕,沒有回。
他又發(fā)來一條。
“你現(xiàn)在懷著孩子,總是生氣對孩子不好。”
我看著這句話,指尖停了很久。
他還以為孩子在。
我走到茶幾旁。
把那份早就寫好的離婚協(xié)議翻到最后一頁。
簽上了我的名字。
我想了想,把那張揉皺的流產(chǎn)手術(shù)單拿出來。
壓在離婚協(xié)議的最下面。
既然我說的話他永遠聽不見。
那就讓這張紙?zhí)嫖艺f。
晚上十點。
周硯終于推門進來了。
我已經(jīng)穿好大衣,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guān)處。
他目光落在行李箱上,臉色變了。
“聽晚,這么晚了你要去哪?”
“去機場。”
周硯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是因為曼曼嗎?”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無奈。
“我說了,只是她剛來這座城市,我照顧一下。”
“你別想那么多,好不好?你肚子里還有我們的寶寶,別氣著自己。”
“這么晚了,你一個人去機場,我不放心。”
他頓了頓,聲音又輕了一些。
“先別走了,行嗎?有什么事我們好好說。”
我連解釋的**都沒有。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攔住我。
兜里的手機卻瘋狂震動起來。
林曼的專屬鈴聲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周硯接起電話。
林曼哭著說。
“阿硯,姐姐是不是生我氣了?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在這個城市里誰也不認識……”
“阿硯,你跟姐姐說一聲,我以后不找你了,讓她別生氣好不好?”
周硯抬頭看了我一眼,拿起電話對林曼說:
“沒有的事,你別多想。聽晚不是這樣樣的人。”
然后他把手機往我這邊遞了遞,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
“曼曼一個人心里難受,她在這邊沒有別的親人,你安撫她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彎腰把箱子推到墻邊。
“行了,別鬧了。”
“大晚上的懷著孕往外跑,你出事了誰負責(zé)?”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但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指。
“箱子我給你放回去了。你回房間休息,這件事到此為止。”
電話那頭還等著,
突然,電話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摔在了地上,緊接著是林曼帶著哭腔的驚呼。
周硯臉色一變,立刻把手機貼回耳邊:“曼曼?怎么了?”
“……阿硯,我不小心從樓梯上跌下去了……”林曼的聲音又輕又抖,“好疼……但是你別來了,我不想姐姐再誤會我了……”
周硯攥著手機,眉頭擰成一團。
他看了我一眼,聲音沉下去:“不用管她,她只知道鬧脾氣。”
然后他抓起鞋柜上的車鑰匙,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沒過幾分鐘,我叫的網(wǎng)約車司**來電話。
我把大門鑰匙放在玄關(guān)柜上。
關(guān)上門離開。
去機場的路上。
我坐在后排,隨手點開了微信。
林曼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一張醫(yī)院走廊的照片。
周硯站在繳費窗口排隊,手里拿著藥。
配文:“幸好他總能找到我。”
我直接關(guān)掉手機閉目養(yǎng)神。
到了機場。
取票,過安檢。
站在登機口排隊的時候,我最后一次打開手機。
剛一開機。
周硯的電話像瘋了一樣彈出來。
一通,兩通,十幾通。
接著是密集彈出的微信消息。
“許聽晚,桌子上的流產(chǎn)手術(shù)單是什么意思?!”
“孩子沒了?什么時候的事?”
“你在哪兒?我現(xiàn)在就去找你!”
廣播里傳來登機的催促聲。
我點開鍵盤,只回了四個字。
“別來了。”
“你會迷路。”
發(fā)送完畢。
我把手機徹底關(guān)機,扔進包里。
拿著登機牌,走進了登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