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路十年,再無歸期
下午,公司群里發來通知。
項目順利收尾,主管臨時決定辦個慶功宴。
他在群里特意點名了我。
“聽晚,今晚記得帶家屬。”
同事們都知道我“懷孕”的消息。
紛紛在群里起哄。
“孕婦最大,讓你老公開車來接你,別一個人折騰。”
我想打字拒絕。
主管私聊發來消息。
“這是專門給你辦的餞別宴,休完產假再見就是大半年后了,大家都很期待你老公來。”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翻出周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
那邊很吵。
林曼清脆的笑聲時不時傳過來。
“今晚有空嗎?”我問。
“我在陪曼曼復查。”周硯的語氣有些敷衍,
我沉默了三秒。
“公司項目結案,今晚辦慶功宴,主管要求帶伴。”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周硯嘆了口氣,終于答應下來。
“行吧。”
“我晚點過去,你在酒店等我,別亂跑。”
那一瞬間。
我心里竟然冒出一點可笑的期待。
也許他今晚真的會把我放在第一位。
晚上七點。
我站在酒店大門外。
夜風很大,刮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等了整整四十分鐘。
肚子里的痛感越來越密集。
我只能用手扶著酒店門口的柱子,借力撐住身體。
撥周硯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直接被掛斷。
我把手機裝回包里,一個人走進了宴會廳。
剛推開門。
一個同事眼尖地看到我,笑著大喊。
“聽晚,你老公來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抬頭。
周硯正牽著林曼的手,從另一個門走進來。
林曼穿了一條潔白的連衣裙。
受傷的那只手纏著紗布,整個人半靠在周硯身邊。
周硯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松開林曼,大步朝我走來,語氣帶著責備。
“你怎么沒在門口等我?”
“我找你找了半天,這酒店太大,我迷路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
他迷路了。
可他明明準確地找到了林曼所在的住院樓。
準確地接到了林曼。
又準確地把林曼帶到了我的慶功宴現場。
主管走過來,神色非常尷尬。
“周先生,你不是來陪聽晚的嗎?”
林曼聽到這話,立刻紅了眼圈。
她往周硯身后縮了縮。
“對不起聽晚姐,都是我不好。”
“我剛才手太疼了,阿硯怕我一個人在路上出事,才先去接我的。”
周硯順勢把林曼拉到身邊,對著大家解釋。
“曼曼公司聚餐,她正好也沒有男伴。”
“今晚我幫她擋一下酒,聽晚,你別計較這些小事。”
我沒有反駁,被安排在周硯的旁邊。
林曼坐在他的另一邊。
我像個誤入他們世界的路人。
酒過三巡,臺上開始玩雙人默契游戲。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喊夫妻上臺。
同事推了推我的胳膊。
“聽晚,你和你老公趕緊去啊。”
我剛要站起身。
林曼突然伸手挽住了周硯的胳膊。
“阿硯,下面燈光太刺眼了,你陪我上去玩一局好不好?”
周硯沒有推開她。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理所當然。
“你懷著孕,上臺太折騰了。”
“你坐著吃點東西,我陪曼曼去就行。”
他在全公司的注視下,牽著林曼走上了臺。
游戲第一題。
主持人問:“對方最怕什么?”
周硯連思考都沒有,直接拿起麥克風替林曼回答。
“她怕黑,怕疼,最怕一個人去醫院。”
林曼害羞地低下頭,靠在周硯肩膀上。
我坐在臺下,手腳冰涼。
我想起自己大出血那天。
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
護士把流產同意書遞給我時,我連握筆的力氣都沒有。
最后一題。
主持人笑著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你的手機導航失靈,你最想去誰的身邊?”
林曼側過頭,眼波流轉地看著周硯。
“你不是路癡嗎?”
周硯脫口而出。
“你在哪兒,我都找得到。”
全場安靜了一瞬。
接著有人帶頭,開始尷尬地鼓掌。
我站起身,拎起包往外走。
主管追出來,攔住我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沖他笑了一下。
“我沒事。”
“今天過后,他就不是我家屬了。”
回到家。
周硯還沒回來。
我坐在沙發上,點開微信朋友圈。
林曼剛剛發了慶功宴的照片。
照片里,她和周硯并肩站在臺上。
兩人靠得很近,郎才女貌。
配文寫著:“有人永遠不會在我這里迷路。”
我在下面點了個贊。
然后關掉手機,開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