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交鋒（1）------------------------------------------，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游廊快步往回走。，吹得她袖中的信紙沙沙作響。她沒有打開那封信——她不需要看。顧衍之的《治世十策》她前世倒背如流，每一個字都刻在骨頭里。。。沈青柏確實在兵部任職，兵部尚書是太子的人，三皇子想動兵部，沈青柏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三皇子就是用沈青柏的性命逼她就范的。，她要先下手為強。“小姐。”秋月提著燈籠跟在后面，小碎步跑得氣喘吁吁，“夫人讓您回來后去她院里一趟。”。。——“外公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母親一定記在心里了。“走吧。”沈青嵐調轉方向，朝秦氏的院子走去。，名叫“棲云閣”，是整個府邸最幽靜的所在。，這幽靜是用什么換來的。，日復一日地侵蝕著母親的身體。那些頭疼、失眠、心悸、健忘，都不是“身子弱”，是金氏用夾竹桃粉一點一點喂出來的。，直到母親死在她面前，她都沒有懷疑過。
“嵐兒來了。”秦氏坐在榻上，面前的矮幾上放著一碗藥，黑乎乎的，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沈青嵐走過去，端起藥碗聞了聞。
夾竹桃粉的痕跡已經被她換掉了，這碗藥是干凈的。但母親不知道，她只知道女兒換了藥方，說是“調理身子”。
“母親怎么還不歇息？”沈青嵐將藥碗放回去，在秦氏對面坐下。
“睡不著。”秦氏看著她，目光里有猶豫、有恐懼、有二十年壓抑的不甘，“嵐兒，你及笄禮上說的那些話……春杏的事……你到底在做什么？”
沈青嵐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母親的臉——四十歲不到，看起來卻像五十多歲。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鬢邊的白發蓋了又生，生了又蓋，怎么也遮不住。
前世她沒有保護好自己的母親。
這一世，她要讓母親親眼看到仇人的下場。
“母親。”沈青嵐握住秦氏的手，“我問您一件事，您要如實告訴我。”
秦氏點頭。
“外公，是怎么死的？”
秦氏的手猛地一顫。
“嵐兒，你——”
“病死？還是被害？”沈青嵐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秦氏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嵐兒，你外公他……他不是病死的。”秦氏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說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是被冤枉的。廢太子案，他不過是說了幾句公道話，就被下了大獄。后來……后來陛下賜了他一杯毒酒。”
毒酒。
沈青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又是毒酒。
她的外公，她前世自己，都是被毒酒賜死的。
“母親知道是誰害了外公嗎？”
秦氏搖頭：“我只知道是廢太子案的牽連，具體是誰……你外公到死都沒有告訴我。他只給我寫了一封信，讓我好好活著，不要報仇。”
信。
沈青嵐心中一動。
“那封信還在嗎？”
“在。”秦氏從榻下暗格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匣，用一把小銅鎖鎖著，“我一直留著，但從來沒有打開過。”
“為什么？”
“因為你外公說，這封信不是給我看的。”秦氏的聲音發顫，“是給將來能替他報仇的人看的。”
沈青嵐接過木匣，沒有打開。
她將木匣收入袖中，對秦氏說：“母親，從今天起，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養身子。報仇的事，交給女兒。”
“嵐兒，你要做什么？”秦氏抓住她的手，“你外公讓我不要報仇，是因為怕我出事。你一個女孩子家——”
“母親。”沈青嵐打斷她，“我不是女孩子家了。”
她站起身，走到燭火前，影子投在墻上，又高又直。
“我是在地獄里走過一遭的人。”
從棲云閣出來，沈青嵐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柴房。
春杏被關在那里。
兩個婆子守在門口，見大小姐來了，連忙讓開路。
“她在里面做什么？”沈青嵐問。
“回小姐，一直在哭，一會兒喊冤，一會兒求饒。”婆子答道，“晚飯沒吃，水也沒喝。”
沈青嵐推開柴房的門。
春杏縮在墻角，衣服上沾滿了稻草和灰塵，臉上全是淚痕。她聽見門響，猛地抬頭，看見是沈青嵐，撲通一聲跪下來，磕頭如搗蒜。
“小姐！小姐饒命！奴婢什么都說！什么都說！”
沈青嵐站在門口，月光從身后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春杏身上。
“說吧。”
“是……是二小姐身邊的翠兒找的奴婢。”春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翠兒說，只要奴婢在小姐的安神茶里放一包藥，就給奴婢五十兩銀子。奴婢的弟弟在鄉下生病，要錢治病，奴婢一時糊涂——”
“翠兒沒有告訴你，那藥是什么？”
“沒有！翠兒只說讓小姐睡一覺，不會傷身的！奴婢不知道那是毒藥！小姐饒命！”
沈青嵐看著她。
前世她選擇相信春杏。她以為春杏是被脅迫的，以為春杏只是一時糊涂。她饒了春杏，把她留在身邊，然后春杏在沈婉清的指使下，一次又一次地出賣她。
最后一次，春杏在她的膳食里下了砒霜，雖然被及時發現，但她的身體從此一落千丈。
“秋月。”沈青嵐叫了一聲。
秋月從門外進來，手里端著一碗茶。
沈青嵐接過茶碗，走到春杏面前，蹲下身。
“春杏，你弟弟的病，我已經讓人去治了。”她說，“這碗茶，是你給我泡的那杯，我還留著。”
春杏瞪大眼睛，看著那碗茶，渾身開始發抖。
“你說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藥。”沈青嵐將茶碗遞到她面前，“那你敢喝嗎？”
春杏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喝下去，我就信你。”沈青嵐的聲音很平靜，“喝完了，我讓人送你和你弟弟回老家，給你一百兩銀子，讓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春杏看著那碗茶，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不敢喝。
她知道那是什么。
“小姐……小姐我……”
沈青嵐站起身，將茶碗放在春杏面前的地上。
“秋月，明天一早把人送去衙門。”她轉身往外走，“告訴衙門的人，春杏伙同他人謀害主家，按大梁律，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
“是。”秋月應道。
身后，春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姐！奴婢錯了！奴婢真的錯了——”
沈青嵐沒有回頭。
走出柴房，秋風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的濁氣吐盡。
春杏是第一個。
不是最后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