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塊的事傳得全廠都知道了。"
"隨她們說。"
孫巧云瞅著我，把我胳膊上的棉絮拍掉，嘴張了張，最后說了句："走，我請你去食堂喝碗粥。"
在食堂坐下沒五分鐘，一個人走過來了。
趙美鳳。
她是我弟弟建國的對象，比建國大一歲，以前在鎮上百貨商店賣東西。自從我娘開始張羅讓建國進供銷社，趙美鳳就跟著跑前跑后，嘴上叫我娘"阿姨"叫得比蜜還甜。
這回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也進了我們紡織廠，在倉庫當保管員。
她端著一個搪瓷飯盆，在我對面坐下，笑瞇瞇地看著我。
"姐，恭喜你啊。嫁進廠長家了。"
我喝粥，沒搭理她。
"我跟建國昨天去看了你的新房，真氣派。二樓單獨一間臥室，還鋪了地板磚，比咱們老家那泥巴房強一百倍。"她夾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嘎嘣脆，"就是那個輪椅擺在屋里怪礙事的。"
孫巧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吃你的飯，沒人問你。"
趙美鳳看了她一眼，笑容沒變："巧云姐別急，我就是關心關心嫂子。人家嫁得好，我們當妹子的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站起來，端著飯盆走了。
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她回了下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桌人聽見："起碼我建國是個站著走路的人。"
孫巧云騰地站起來，被我按住了。
"別。"我說，"犯不上。"
她氣得臉通紅，一把把筷子攥在手里，食指的關節捏得發白。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趙美鳳說得對。她的男人站著走路，我的男人坐在輪椅里。這是事實。
至少在所有人看來是事實。
回到陸家的時候，陸承望已經被推回了二樓。他坐在窗邊，面前放著一本翻開的書。
我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在桌上。
"廠里的人都在議論你。"他沒抬頭，翻了一頁書。
"你怎么知道？"
"這棟樓離車間不到一百米。窗戶開著，聲音傳得過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他翻書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不像一個常年坐輪椅的人。
"你不生氣？"我問。
"生什么氣？"
"他們說你是廢人。"
他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我本來就是個廢人。"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不是苦笑，是一種很奇怪的、像是在說別人事情的笑。
他這個人，我越來越看不透。
日子過得比我想的要安靜。
陸承望白天坐在輪椅里看書、發呆、偶爾讓護工推著在院子里轉兩圈。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以后，他會站起來，在房間里走動。有時候他會做幾組深蹲和俯臥撐，動作很標準，看得出來他一直在偷偷鍛煉。
我負責做飯、洗衣、打掃，在外人面前扮演一個盡心伺候癱瘓丈夫的妻子。
陸德山偶爾上樓來看看，問兩句"承望今天怎么樣""吃了多少飯"，然后就走了。他對我客氣但不親近，像是把我當成一個請回來的保姆，付了工資就不必多說什么。
婆婆不在了。聽小趙說，陸承望出事那年冬天，***急出了心臟病，沒搶救過來。
這個家就三口人加一個護工，清冷得很。
嫁過來第十天，建國拿到了供銷社的正式錄用通知。
我娘專門跑到廠里來告訴我這個消息。她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用黑皮筋扎了個馬尾，臉上的笑比過年還燦爛。
"招娣！你弟弟的事辦成了！"她拉著我的手，在廠門口的大槐樹底下蹦了兩下，"通知書我帶來了你看看，正式編制，鐵飯碗！"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蓋了紅章的紙，展開給我看。
林建國。縣供銷社。正式職工。
"好。"我說。
"你不高興？"
"高興。"
她把通知書小心疊好，揣進兜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收。
"你弟弟說，等他發了第一個月工資，要請你吃飯。"
"不用了。"
"招娣，你別怨**。"她拉著我的手不放，聲音低了下去，"娘知道委屈你了，但建國是咱家唯一的男丁，他的前途就是咱家的前途。你在陸家好好過日子，以后建國出息了，不會忘了你的。"
我把手從她手里抽出來。
"娘，你回去吧。"
她站在那里，嘴動了動，沒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