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口賣早點的張嫂，讓我改條褲子。”
“改一條褲子多少錢？”
“十塊。”
我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她改了二十分鐘，把線頭剪了，褲子疊好。
摘下老花鏡的時候，揉了揉眼睛。
“你眼睛不舒服？”
“年紀大了，正常。”
“去醫院檢查過沒？”
“沒什么好查的。”
這就是她。什么都扛著，什么都不說。
當年我在外面讀書，她一個人在家，接縫紉的活兒，做版型設計，后來廠子倒了，就靠給人改衣服維持。一個月賺多少錢，她從來不跟我說。我問，她就說夠用。
我讀研的時候，有一次打電話回來，她正好在咳嗽。
“媽，你怎么了？”
“沒事，嗆著了。”
后來我回家才知道，那陣子她感冒了半個月，沒去醫院，自己買了點藥扛著，怕花錢。
那年我打了一千塊錢回去。
她說：“你自己留著用，我不缺。”
一千塊，還是我做兼職攢的。
我往家里打過很多次錢，每次她都說不缺。我后來才知道，她都存著沒動，攢在一個存折里，說是給我以后結婚用的。
那個存折我見過一次，是我爸去世后她開的戶。上面的數字，都是十塊、二十塊、五十塊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到我讀博的時候，里面有三萬八千塊。
十五年。
三萬八千塊。
下午，巷子里又來了人。
這次來了四個，領頭的換了個人，四十來歲，穿一件黑色風衣，頭發梳得很油亮。
他直接到了我家門口，敲了院門。
我開的門。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姜素云家？”
“你找誰？”
“我姓周，恒遠置業的，負責這片的拆遷協調。”
他說著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我沒接。
“什么事？”
他把名片收回去，換了張合同出來。
“拆遷協議，麻煩你們看一下，簽字就行。七天期限快到了。”
“看過了，條件不合理。”
他笑了一下。
“小伙子，怎么個不合理？”
“五萬塊補償一個院子，這叫合理？”
“這是評估公司評的價，不是我們定的。”
“哪家評估公司？評估報告我能看看嗎？”
他收起笑容。
“評估報告是內部文件，不對外公開。”
“征收條例第十九條，被征收人有權查閱評估報告。”
他看了我兩秒鐘。
“你是姜素云什么人？”
“她兒子。”
“做什么工作的？”
“跟你聊的這個事有關系嗎？”
他后面的一個年輕人湊上來，低聲說了句什么。那個姓周的點了點頭，又看向我。
“這樣吧，小伙子，有什么訴求你可以寫一份材料交上來，我們走流程處理。”
“你給我個書面的流程說明和受理回執。”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這個……口頭溝通就行了。”
“口頭溝通沒有法律效力。”
他把合同收起來，拍了拍我的肩。
“年輕人，別把事情搞復雜了。**在這住了半輩子，大家都認識。配合一點，對誰都好。”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放在我肩上的手。
他縮了回去。
“我的話說清楚了，條件不改，不簽。”
他們走了。
我關上院門，回頭看見姜素云站在屋門口。
“你都聽見了？”
“嗯。”
“他們還會來。”
她轉身走進屋。
“來就來。這個院子，是**留下來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跟平時一樣平，但我聽出來了，那底下壓著的東西。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打電話。
“許哲。”
“沈總。”
“恒遠置業的規劃手續，你查到多少了？”
“查到了，有問題。他們那個商業廣場的用地審批，和實際征收范圍不一致。征收范圍比審批的大了一圈，多出來的那一圈，就是**那片老房子。”
“也就是說，他們多征的那部分沒有審批？”
“對。而且他們的社會穩定風險評估報告也有疑點，簽字的評估機構我查了一下，跟孫耀祖有關聯。”
“材料留好，先不動。”
“明白。沈總，你要不要讓陳律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