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聽見客廳里婆婆在跟楊曼說話。
婆婆說：曼曼你放心，衛民的房子我肯定給他弄好。首付的事不用你操心。
楊曼說：媽，那我們想五月份把婚結了，來得及嗎？
婆婆說：來得及來得及，房子下個月就能交首付了。
我把水龍頭關了。
手上全是洗潔精的泡沫，我攥著那個碗，站在水池前面。
首付，下個月交。
我的三萬塊，兩周前轉過去的。
她說心臟有毛病，要住院，急用錢。
實際上她連院都沒住。那些錢，從我的卡里出去，進了她的賬戶，然后順著那條看不見的線，流進了小叔子的婚房里。
我攢了兩年零四個月。
念念的手術費。
我女兒的耳朵。
碗從手里滑了一下，差點掉到水池里，我接住了。
念念在客廳里喊：媽媽，我耳朵又嗡了。
我擦了手，走出去，蹲在她面前。她歪著頭，用手拍了拍右邊的耳朵，說嗡嗡嗡的，好吵。
我說：沒事，媽媽給你滴藥。
我拿了滴耳液，讓她側躺在沙發上，一滴一滴地滴進去。她皺著鼻子，嘴巴抿成一條線，忍著沒哭。
婆婆在旁邊看了一眼，說：這孩子耳朵老不好，你帶她去看看。
我說看了，醫生說要做手術。
婆婆說：手術？那得花不少錢吧？
我抬頭看她。
她的臉上是那種恰到好處的關切，不多不少，像一個標準的長輩應該有的樣子。眉頭皺了那么一點點，嘴角耷拉了那么一點點。
關切。
但不心疼。
我說：三萬左右。
婆婆說：三萬？那可不少。你們自己慢慢攢吧，孩子還小，不急。
不急。
念念的耳朵每天嗡嗡響，聽力一天比一天差，醫生說再拖可能會造成永久性損傷。
不急。
我笑了一下。
好，不急。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市醫院，掛了耳鼻喉科的號，沒帶念念，我自己去的。
我想再問問醫生，手術到底還能拖多久。
候診區人很多，等了一個多小時才輪到我。
那個頭發花白的主任醫生還記得我，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病歷本：周念念的媽媽？上次讓你們趕緊安排手術，怎么還沒做？
我說：錢還沒湊夠。
他摘下眼鏡看我，五十多歲的人了，見過太多這種事，眼神里帶著一種很疲憊的理解。
他說：這個手術不能再拖了。孩子反復感染已經導致鼓膜穿孔，現在還是小穿孔，再拖下去穿孔面積擴大，聽力損失就不可逆了。你聽清楚，不可逆。
不可逆。
他說：你回去想辦法湊錢，越快越好。我給你開個術前檢查單，你什么時候錢湊夠了，什么時候來，我給你優先排。
我接過檢查單，折好了放進兜里。
從診室出來的時候，走廊很長，日光燈管把墻壁照得煞白。我走了幾步，忽然覺得腿有點軟，靠在墻上站了一會兒。
有個護士推著輪椅經過，問我沒事吧。
我說沒事。
我掏出手機，想了很久，撥了婆婆的號碼。
響了三聲就接了。那頭有電視的聲音，婆婆在看什么節目。
媽，我想跟你說個事。
她說什么事？
我說念念的耳朵等不了了，醫生說再不做手術聽力就保不住了。之前給你的那三萬塊，你能不能先還給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電視的聲音還在，是個什么相親節目，主持人在哈哈笑。
婆婆的聲音變了，不是病懨懨的那種，也不是平時跟我客氣的那種。是另一種，帶著溫度但是滴水不漏的那種。
她說：小蘇，你這話說的。那個錢媽拿去看病了，現在讓我還，我哪還得上？
我說：媽，我去醫院查過了。您那次只花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