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爐的溫度------------------------------------------，像一截被掐滅又重新點燃的蠟燭。老槐蹲在桶邊，手里捏著一根長鐵鉤，慢條斯理地撥弄著里面那具焦黑的**。灰燼里飄出皮肉燒焦的氣味，混著柴油和舊布料的腥氣，不濃，但揮之不去。，腳底沾著泥，鞋尖已經磨穿了。她沒動，也沒說話。風從殯儀館后墻的破窗吹進來，卷起幾片紙灰，貼在她褲腿上，像貼了兩片枯葉。“地下三層，”老槐沒回頭，“干凈水，罐頭，抗生素。夠你撐兩個月。”。目光落在他胸前——那枚**徽章，銅質，邊緣發暗，被汗浸得發亮。徽章下壓著一件舊白大褂，袖口有血漬，干了，顏色發褐。“代價呢？”她終于開口。“你丈夫的血清，三毫升。”。沒聲音，只是嘴角扯了一下，像被風吹裂的紙。“他連自己都騙，你信他能救你？”。鐵鉤一挑，**的手臂翻了個面。指節發黑，指甲縫里嵌著一點藍，像凝固的釉。。，她認得。。，她在急診科值夜班，被叫去處理一例高熱昏迷的病人。那人渾身發紫，瞳孔擴散，心跳微弱。她抽血時，針頭扎進血管，血流出來，一滴落在培養皿邊緣，干了，泛著藍光。她沒上報。她以為是染料污染。，那病人是江逾白的第一個人體實驗對象。“你猜，”老槐終于轉過頭，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這具**，是不是你丈夫第一個實驗體？”
她沒動。喉嚨發緊，像被什么硬物卡住。
老槐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銅的，沉，帶著銹。他把它放在鐵桶邊沿，沒推過去，就那么擱著，像丟一塊骨頭。
“你不要，我就燒了它。”他說。
“你為什么知道？”她問。
“因為我是清理官。”他聲音很輕，像在說天氣，“**讓我處理所有‘異常樣本’。你丈夫的血清，不是他研發的。是他從你身上偷的。”
她沒反駁。她記得那天，江逾白發燒，手抖得拿不住藥瓶，卻死死攥著她的手腕，說：“別碰……那是我的。”她以為他在說胡話。她以為他只是怕死。
原來他怕的，是她活。
火苗突然躥高，舔上**的下巴。那具焦尸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指甲縫里的藍晶，裂開一道細紋。
沈昭的瞳孔縮了。
老槐沒動，只是看著她。
“你丈夫的血清，”他慢悠悠說，“是用你的抗體激活的。你每抽一次血，他都拿去喂他那瓶藥。你不是他的妻子。你是他的培養皿。”
她沒哭。沒喊。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舊疤，是去年冬天，她給他縫傷口時被**的。他當時笑了，說：“你還是這么準。”
她現在才明白，他笑，是因為他知道，她會活下來。
“你兒子，”她忽然開口，“林檎的兒子，是不是也……”
老槐沒否認。
“他死在第三區。**說他感染了。我親眼看見，他們把他的腦電波記錄，輸進了你丈夫的血清系統。林檎不知道。她以為那是抗體樣本。”
沈昭的指甲掐進掌心。
“你收留她，是因為她能用毒草提取抗體。你收留我，是因為我有抗體。你收留陳啞，是因為他手里有錄像。你收留虞歲，是因為她能黑進系統。”
老槐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收留的，都是被世界扔掉的人。”他說，“但你們，都是被他們選中的人。”
火光暗了下去，**的頭顱歪向一邊，眼窩里積著灰，像兩口枯井。
沈昭彎腰，撿起那把鑰匙。
銅質冰涼，邊緣硌著她的指腹。
她沒看老槐，轉身朝后門走。
“你真不要血清？”他問。
她停住，沒回頭。
“我要的是他死。”
身后，火堆里傳來一聲輕響。
像骨頭斷裂。
她沒回頭。
后院的風，吹動了墻角一盆枯死的綠蘿。葉子掉了一地，根須**，纏著半截鐵絲——是之前掛過什么的痕跡。
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
門栓松了，一擰就響。
她沒擰。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門外的夜。
遠處，有狗叫。
不是喪尸的嘶吼，是活狗。
她想起陳啞給她的磁帶。背面那行血字：“江逾白的血清，來自你。”
她抬起左手，腕上還留著淤青，五道指印，深得發紫。
她慢慢把袖子拉下來，蓋住。
然后，她推開門。
門軸吱呀一聲，像誰在嘆氣。
身后，老槐的聲音飄出來，輕得像灰：
“明天，林檎會來找你。她要你的一滴血。”
她沒答。
腳步沒停。
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
鐵桶里的火，徹底熄了。
只剩一縷青煙，斜斜飄向夜空。
煙下，**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藍晶，裂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