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喝茶時，搖頭嘆氣。
"小杰就不一樣了，腦子活，嘴巴甜，客戶請他吃飯都得排隊。"
婆婆嘴上不說，心里也偏小的。
子杰每次回家，大包小包拎著。
"媽，這個足浴盆是我專門給您挑的，泡完腿不酸。"
婆婆笑得嘴都合不上。
而子軒每次回去，從來不買什么東西，進了門就一聲不響修水管、換燈泡、通下水道，活干完了往角落一坐，端杯茶不說話。
"子軒，你看看你弟多會來事，你就不能學學？"
我以前也埋怨過他。
他每次聽完，就那么一笑。
然后繼續低頭干活。
早幾年，公公還想走關系給子軒弄個好點的崗位。子軒不肯，說不想靠別人。
公公當場就火了。
"你不靠人，就靠你自己那點死工資？一輩子窩在倉庫里？"
從那以后，公公就徹底對大兒子死了心。
子杰倒是靠著老爺子的關系網，拓了不少客戶。
業績越做越好，收入越來越高。
這筆賬，公公算得明明白白。
導火索是子杰帶女朋友回家那天。
沈佳怡，二十七歲，長頭發，高跟鞋，妝容精致，在一家公關公司做活動策劃。
一進門就笑盈盈地喊"叔叔阿姨"，手上拎著進口燕窩和有機茶。
"這姑娘好，跟小杰般配。"
婆婆私底下跟公公說，拍了好幾下大腿。
但緊接著，沈佳怡單獨跟子杰提了條件。
"子杰，我不是圖錢的人，但結婚總得有個像樣的婚房吧？我們兩個人的存款不夠全款，貸款壓力太大，我怕影響生活質量。"
話說得漂亮，意思很直白。
子杰去找了公公。
"爸，佳怡說得有道理，結婚得有套房，您看能不能把鋪面先撥一間給我？"
公公當場拍板。
"一間夠什么？爸給你安排！"
幾天后，公公又找了婆婆談。
他說與其以后掰扯不清，不如現在一步到位。
婆婆猶豫了一下。
"老周，好歹給子軒留一間吧，他們一家三口……"
"資源得往有用的地方堆，子軒守著六千塊工資，給他鋪面他也經營不來。"
婆婆沒再說話。
我后來才知道，是沈佳怡在背后吹的風。
她跟子杰說，她爸媽要看男方"有沒有硬實力"，一間鋪面不夠看。
子杰就跑去跟公公加碼。
公公一聽，當場拍了桌子："行，四間全給你，讓親家看看咱老周家的底氣！"
過戶那天，公公帶著子杰去了城南一家律師事務所。
接待的姓何，戴眼鏡，說話利索。
"周先生，您確認把四間鋪面全部過戶給次子？"
何律師翻著房產證，一件一件核對。
"確認。"
公公坐得筆直。
"您的長子呢？他需要到場簽署放棄繼承權的文件。"
"他一會兒就到。"
子軒準時到了。
推門進來的時候，我跟在后面，眼睛腫得像核桃。
他的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像是來交一份水電費。
"周先生，您父親要將名下四間商鋪全部過戶給弟弟，您同意嗎？"
何律師看著子軒。
"同意。"
"是自愿的？"
"是。"
"沒有異議？"
"沒有。"
何律師推了下眼鏡，低頭整理文件。
他在這行見過太多為房產打得頭破血流的家庭，像子軒這樣安安靜靜的，少見。
公公先簽了字。
子杰接過筆，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大哥。
子軒對他點了下頭。
子杰簽了。
輪到子軒。
他拿起筆，目光停在其中一間鋪面的地址上，很久沒動。
那是老城區巷子口的老鋪子，他小時候放學最愛去的地方，趴在柜臺上寫作業，公公在旁邊算賬。
"哥，那間如果你想……"
子杰開了口。
"沒事。"
子軒打斷他，簽了名字。
筆放下的時候，他低聲說了一句。
"那間老鋪子，留著別賣。"
子杰點了頭。
一周后我聽說，沈佳怡已經在聯系中介，打算把那間老鋪子改成奶茶店加盟。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公公站在臺階上，表情有幾分說不出來的悵然。
子軒說了句"我回去上班了"，轉身就走。
子杰笑著跟公公道別。
"爸，我先去接佳怡，她約了婚慶公司看場地。"
"去吧。"
公公揮揮手，一個人站在臺階上，看著大兒子拐進地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