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獻舞，**捏碎金樽------------------------------------------“這舞姬若入不了陛下的眼，便拖出去喂狼。北狄九皇子好大的口氣。閉嘴，陛下來了。”，玄色龍袍掃過玉階，滿殿臣子跪了一地。，輕紗覆面，腕上銀鈴壓著脈搏。。。，她要從深淵爬回他身邊。，九龍金樽落在案上。，“北狄使臣，進獻西域舞姬！”，沒有抬頭。。，認得這張臉。，手指撥著彎刀上的寶石，笑得放肆。“大淵陛下，這美人本王馴了三個月，性子軟，腰也軟。”
“陛下若不喜歡，本王便帶她回草原。”
“咔。”
金階上傳來一聲脆響。
滿殿無人敢喘氣。
赫連絕還在笑，“怎么，大淵陛下舍不得？”
“跳。”
一個字。
壓得殿中樂師手抖。
鼓聲起。
楚傾顏起身，銀鈴從腕間滑到掌心。
她抬臂，腰身折下，輕紗掠過紅毯。
香氣散開了。
不是脂粉香，是墜崖那夜被種進骨血里的東西。
那香氣一旦入鼻，便激得人喉管灼痛，如被烈風裹著濕土撲面，不覺其香，只覺焦渴。
嗓子發干的那種渴。
末席先出了動靜。
有人把酒盞碰翻了，琥珀色的酒液潑了滿案，那人卻渾然不覺，直直盯著紅毯方向。
陸無影的刀鞘往前一送，磕在他脛骨上。
那人膝蓋一軟跪了回去，滿頭冷汗。
高德海站在御階旁，拂塵差點脫手，嘴唇哆嗦，“祖宗喲……”
楚傾顏旋身，紗尾擦過地面。
她只看了金階一瞬。
蕭凌夜坐在龍椅上，手中金樽裂了口，血從掌縫滲下來，他卻沒有松手。
他在看她。
不是在看舞姬。
是在看一具從墳里爬出來的舊夢。
鼓點急促。
楚傾顏腳下一錯，身子往旁邊偏去。
赫連絕立刻起身，“美人，小心！”
他剛邁出半步，一截金樽殘片貼著他靴尖釘進地磚。
“再往前一步，朕剁你的腳。”
赫連絕停住，舌尖頂了頂牙。
楚傾顏跪倒在地，紗下傳出壓著顫的聲音。
“陛下……奴家失儀，求陛下饒命。”
奴家。
失儀。
饒命。
每一個字都放得輕。
蕭凌夜從龍椅上起身。
滿殿官員頭壓得更低。
他一步步走下玉階，靴底聲逼近，像踩在心口上。
楚傾顏指尖掐進掌心。
別躲太快。
要讓他以為她怕，也要讓他看見，她還活著。
蕭凌夜停在她面前，俯身，一把扯下面紗。
殿中有人脫口而出，“太子妃……”
蕭凌夜眼底血色一閃，視線橫掃過去。
陸無影已經無聲拔刀半寸。
但下一瞬，楚傾顏抬了頭。
蕭凌夜的目光被硬生生釘回她臉上。
她唇色咬得發白，睫毛濕了一層，仰著臉看他。
他掐住她下巴，指骨收緊。
“楚傾顏。”
她眼尾逼出一顆淚。
“陛下認錯人了。”
“奴家自幼在西域長大，不記得什么楚傾顏。”
他的手指收得更緊。
“再說一遍。”
她被迫仰頭，喉間泛疼，聲音仍在抖。
“奴家不記得前塵，唯愿侍奉大淵陛下。”
話音剛落。
一道身影沖出來。
御前奉茶的宮女柳若微穿著淺青宮裝，膝蓋磕在金磚上，聲音又尖又酸。
“陛下！她來歷不明，憑什么近您的身？”
“奴婢伺候您三年，這妖女還敢冒充先太子妃！”
“先太子妃何等端莊，怎會在殿上搔首弄姿！請陛下將她關入刑獄！”
赫連絕笑出聲，“大淵皇帝身邊的宮女，管得比皇后還寬。”
柳若微臉色一變。
話沒說完，蕭凌夜抬腳踹在她肩頭。
茶盞飛出去碎在階下，柳若微滾了兩圈撞上柱腳，吐出一口血。
滿殿跪伏。
高德海甩了自己一耳光，“奴才該死，沒管好人！”
楚傾顏低頭，一顆淚砸在蕭凌夜手背上。
她沒辯白，只是縮著肩，像被嚇住了。
蕭凌夜看都沒看柳若微，俯身把楚傾顏從地上抱起來。
他手上還沾著柳若微嘴角蹭上去的血。
那只手落在楚傾顏腰間時，力道卻卸了大半，輕柔得與方才踹人的狠戾判若兩人。
但楚傾顏能感覺到，他托住她后背的手指，還在發抖。
不是心疼。
是壓不住的事。
他貼近她耳側，字字發沉。
“裝失憶？”
楚傾顏小聲吸氣，“陛下……奴家好怕。”
蕭凌夜笑了一聲，笑聲短促，從喉底磨出來，壓得她后背發寒。
“怕朕？”
她把臉埋低，聲音帶了哭腔，“怕您殺我。”
蕭凌夜抱著她轉身。
玄衣衛不知何時堵住殿門，刀鞘齊響。
赫連絕站起來，手按彎刀，“大淵陛下，這舞姬是本王獻上的貢禮，你總該給北狄一個說法。”
蕭凌夜停步。
“說法？”
他偏頭。
“陸無影。”
殿門陰影里走出一個戴鐵面的男人，單膝跪地，“領旨。”
“北狄使臣席，誰再多看她一眼，挖眼。”
赫連絕的笑收了。
楚傾顏被抱著穿過群臣。
路過柳若微時，對方撐著地爬過來，血沾了下巴，“陛下……奴婢才是陪了您三年的人啊……”
楚傾顏縮在蕭凌夜懷里，聲音軟得發怯，“奴家看著害怕。”
蕭凌夜掌心按住她后腦，把她的臉摁進他頸窩。
“拖下去，別讓她出現在朕面前。”
柳若微被兩個太監拖走時，指甲**地磚，哭喊撕破了嗓子，“陛下！她是妖女！她會害死您的！”
楚傾顏垂下手，銀鈴輕響。
出了大殿，風從長廊灌進來。
她看見遠處宮墻高聳，朱門一重壓一重。
金絲籠。
她回來了。
蕭凌夜忽然停下腳步，把她抵在廊柱上。
他掌心還在流血，卻扣著她的腰不放。
楚傾顏抬手，指尖碰到他掌心的傷口。
“陛下疼不疼？”
蕭凌夜整個人身形頓住。
三年前也是這句話，一模一樣的語氣，在他被刺客劃傷之后。
他呼吸重了，捏住她下巴的力道松了瞬，又驟然收緊。
“你若是假的，”他嗓音粗糲嘶啞，“朕便把你揉碎了，埋進真的那個墳里。”
楚傾顏銀鈴撞出細響。
她沒有說話。
長廊盡頭，柳若微被拖過地磚，血痕彎彎繞繞。
蕭凌夜低頭，額頭抵上她的，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現在，告訴朕。”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