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恒泰咨詢"。我記得這筆，因為金額剛好卡在不需要總裁簽字的權限范圍內。公司規定六十萬以下財務總監可以直接審批。
但當時的財務總監是誰？
是張麗華。
張麗華在今年六月被調去了分公司。走之前，她找我吃了頓飯，喝了點酒，說了一句話。她說，"蘇念，有些事情你別看，看了也別記。"
當時我沒聽懂。
現在我聽懂了。
水管還在滴水，一滴，又一滴，節奏很穩，像鐘表。
我繼續想。
第三筆，**筆，第五筆。
一直到第二十七筆。
有些我記得清清楚楚，有些只有模糊的印象。但有一個規律慢慢浮出來：這二十七筆錢，最終流向的公司名字雖然不一樣，但注冊地全在同一個區，開戶行全是同一家支行。
這不是隨機的。
這是一張網。
我睜開眼睛，盯著頭頂那根嗡嗡作響的燈管。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路過，走遠了。
我翻了個身，側躺在硬板床上。
枕頭很薄，硬邦邦的。我把手墊在腦袋下面，盯著墻壁。
墻上有人用指甲刻了幾個字，看不太清。我湊近了看，是一個"冤"字，筆畫歪歪扭扭的，最后一橫拖得很長，像是刻字的人中途被打斷了。
我在心里把那二十七筆賬又過了一遍。這一次，不是回憶金額和日期，而是回憶每一筆轉賬時林遠的反應。
第一筆，他心情好，叫了外賣。
第五筆，他出差回來，曬黑了，但沒帶任何當地特產，和以往不同。
第十二筆，他在辦公室接了一個很長的電話，出來以后讓我轉賬，手寫了一張條子，金額和戶名都是他親筆寫的。
那張手寫的條子。
我的簽名在審批單上，但那張條子呢？他寫完就從我手里拿回去了，說"這個不用存檔"。
不用存檔。
這四個字，現在回想起來，分量很重。
因為按照公司流程，所有轉賬指令的原始憑證必須存檔。他讓我不存檔，就是不讓這筆錢和他產生任何書面關聯。
留下簽名的是我。
拿走憑證的是他。
如果他蓄謀已久，那從去年三月開始，我就已經是他選好的替死鬼了。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那條窄窄的天從亮灰變成深藍，最后變成黑色，什么都看不見。
我閉上眼睛。
不是睡覺。是繼續想。
第十五筆。去年九月。那筆錢轉出去以后的第三天，林遠送了我一條項鏈。說是結婚紀念日的禮物，雖然紀念日還有兩個星期才到。
我記得那條項鏈的品牌標志在包裝盒內側，價格標簽被他撕掉了，但膠印還在。
那天晚上他特別溫柔，做了一桌菜。他很少做飯，但那天做了，還開了一瓶酒。
第二天他說要去公司處理急事，讓我在家休息，別去上班。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公司來了審計的人，抽查上個季度的流水。
他讓我待在家里，是怕審計的人找我問話。
一切都對上了。
燈管關了。留置房間里只剩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睜著眼睛，大腦運轉得比白天更快。
二十七筆錢。
一張網。
一個精心設計了將近兩年的局。
而我，就是那個被安排好的、最終會被推出去擋刀的人。
第二天上午，法律援助的律師來了。
一個年輕人，姓趙，比我小幾歲，頭發有點亂，手里抱著一沓文件夾，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蘇，蘇念女士。"他坐下來，翻開一個本子，筆帽啃得都是牙印，"我是你的援助律師趙程。我看了案件材料，情況，呃，不太樂觀。"
"說具體的。"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直接。
"公司方面提交了完整的財務流水、審批單和銀行轉賬記錄。你的簽名出現在所有異常支出的經手人一欄。另外，"他翻了一頁，"你丈夫，呃，林遠先生提交了一份**，說你在家里的抽屜里私藏了一個賬本，記錄了這些錢的實際去向。"
"什么賬本？"
"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里面是手寫的，記錄了二十七筆款項的金額、日期和接收方信息。筆跡鑒定結果是你的字。"
我沉默了幾秒。
黑色筆記本。
我確實有一個黑色筆記本。但那不是什么贓款記錄，是我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