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從出生起就在那個房間里看月亮入睡。
現在那間房住著一個來路不明的男孩。
我關上書房的門，走到客廳。宋建國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我沒有坐下。
"建國，子軒的事，你跟你堂哥聯系方便嗎？我想知道**媽是誰，平時有什么忌口，上沒上過***，打沒打疫苗。既然要養，這些事我總得清楚。"
他鎖了手機屏幕。動作很快。
"這些我來對接，你不用操心。"
"孩子住在我家，我連****面都沒見過，不合適吧？"
"**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走了。不在了。具體的別問了。"
他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一半停住，沒回頭，扔下一句："別在孩子面前提***事。"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廚房水龍頭的水滴一顆一顆落在不銹鋼水槽里，聲音在深夜格外清楚。
男孩的房間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絲光。
我走過去。
門縫里，男孩坐在床上，抱著那個小書包，沒有睡。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照片，展開看了看，又折起來塞回去。
他輕輕地說了一聲。
"爸爸說過年就來接我。"
他說的是"爸爸"。
不是"叔叔"。
我沒有推門進去。我退了兩步，靠在走廊的墻上，把指甲掐進另一只手的掌心里。
這不是堂哥的孩子。
這是宋建國的兒子。
結婚七年。我為了給宋家生一個男孩吃盡了苦頭，吃藥**跑醫院，身體被折騰得七零八落。而宋建國在外面，早就有了一個五歲的男孩。
趙鳳蘭知道。宋建國知道。也許全家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我拿起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那是一個我很少打但一直存著的號碼。
我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幾秒，又放下了。
還不到時候。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回到書房，在念念旁邊躺下。她在睡夢里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臉，嘴里又說了一聲"月亮"。
我沒有睡。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做早飯。
粥、煎蛋、小籠包，是宋建國和趙鳳蘭吃慣了的搭配。我又多蒸了一個紅薯，切成小塊，放在念念的碗里。
子軒起得很早，穿著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藍條紋衫，站在餐桌邊不敢坐。
"坐吧，吃早飯。"我給他盛了一碗粥。
他坐下了，端起碗，吃得很快，像怕別人搶。
念念也坐過來了。她看著子軒碗里的粥，又看看自己碗里的紅薯，小聲說："媽媽，我也要喝粥。"
我正要去盛。
趙鳳蘭從臥室出來了，穿著絲綢睡衣，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飯，走到子軒旁邊，摸了摸他的頭。"子軒啊，今天想吃什么？跟奶奶說。"
子軒抬頭看她，沒說話。
但趙鳳蘭剛才說的那個詞，我聽得清清楚楚。
奶奶。
她叫自己"奶奶"。
不是"嬸婆"，不是"伯母"，是"奶奶"。
我端粥的手頓了一下。
趙鳳蘭注意到我的停頓，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哎呀，小孩子嘛，叫什么不是叫。你讓他叫嬸婆，五歲的孩子哪分得清那些稱呼，叫奶奶多親切。"
宋建國坐在主位上，咬了一口小籠包，沒有看我，也沒有接這個話。
念念舉著勺子說："媽媽，我要喝粥。"
"好，媽媽去盛。"
"念念等一下。"趙鳳蘭的聲音攔過來了。她從桌上拿起我切好的紅薯塊，放到子軒碗里。"子軒，吃這個，甜的，好吃。"
然后她轉頭對念念說："念念是姐姐，要讓著哥哥。紅薯讓給哥哥吃，好不好？"
念念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碗里的東西會到別人碗里。她看著我，嘴一癟。
"媽媽。"
我走過去，把念念的粥盛好。我從鍋里又拿了一塊紅薯，放在念念碗里。
趙鳳蘭看著我的動作，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舒晚，我說讓念念學著讓，你當沒聽見？"
"紅薯夠吃。不需要讓。"
"我說的不是紅薯的事。我說的是規矩。子軒是哥哥，在這個家里，大的優先，小的要讓。念念是個女孩子，從小就得學會謙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