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所有人都覺得我好欺負。
兩天后，老周把那個男孩帶回了家。
我站在玄關等著。念念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站在我腿邊，歪著頭好奇地看著門口。
門開的一瞬間，我看清了那張臉。
那個男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條紋衫，頭發剃得很短，露出圓圓的腦門。他的眉眼長得很緊湊，鼻梁不高，嘴唇微微撅著，一副警惕又倔強的樣子。
但我盯著他的臉看了不到三秒，手里的抹布就攥緊了。
這張臉。
跟宋建國七八分像。
不是那種遠房親戚之間似是而非的相似。是從眉骨到下巴的輪廓，從眉毛的生長方向到嘴角那顆小痣，刻出來一樣的像。
如果這是堂哥家的孩子，那宋建國跟他堂哥長得也太像了。
我的指甲掐進抹布的纖維里，壓著勁兒沒有出聲。
"子軒，叫嬸嬸。"老周彎著腰，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遞過來一個行李箱。
男孩沒叫。他瞪了我一眼，把身后的小書包抱得更緊了些。
宋建國從臥室走出來，換了一身居家的棉麻襯衫，臉上掛著一種我幾乎沒有見過的表情。
柔軟。他的表情是柔軟的。
他蹲下身，跟男孩平視。"子軒，還記得叔叔嗎？上次叔叔去看你，給你帶了那個變形金剛。"
男孩點了點頭。
"以后你就住在這里了。這里有好吃的，有你自己的房間，還有一個妹妹陪你玩。好不好？"
男孩看了一眼念念，念念也看了一眼他。兩個孩子的目光對上了，誰都沒說話。
我忍不住了。
"建國，我想做個親子鑒定。"
客廳的空氣像被人一掌拍死了。
老周的手僵在行李箱拉桿上，眼神飄到了地板上。趙鳳蘭正從廚房端一盤水果出來，腳步定住了。
宋建國慢慢站起身，轉過來看我。
他的表情從柔軟變成了一種我更熟悉的東西。冷。一層薄冰覆蓋在五官上面，連嘴角那顆痣都顯得硬邦邦的。
"做什么親子鑒定？"
"你看看他的臉。"
"他是我堂哥的兒子。長得像很正常，本來就是一家人。"
"那做個鑒定又不礙事。"
"沈舒晚。"他叫了我全名。在這個家里，叫全名就是最后通牒。"你是不是腦子不清楚？人家把孩子送過來，你開口就要做鑒定，傳出去別人怎么看我們宋家？怎么看我堂哥？你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去醫院抽血驗DNA，你自己說，像不像話？"
趙鳳蘭把水果盤重重地放在茶幾上，葡萄滾落了兩顆。
"舒晚，你這就過分了。建國堂哥在外地打工，一個大男人帶著個孩子，吃不好睡不好，我們家條件好一些，伸手幫一把，這是做人的良心。你倒好，疑神疑鬼的，這是誰教你的？你那些狐朋狗友？"
念念被這個氣氛嚇到了，拽著我的褲腿小聲說："媽媽。"
我低頭看她，她的眼睛里有明顯的不安。
男孩站在門口沒動，但他的小書包抱得更緊了，指節都發白了。
我盯著那個男孩看了三秒，再看了宋建國三秒。
"好。不做就不做。"
我彎下腰，拿起行李箱。"子軒，跟我來，房間收拾好了。"
往走廊走的時候，我聽見趙鳳蘭在身后用只夠宋建國聽見的音量說："我就說嘛，她就是這種小家子氣的人，幸虧你攔得快。"
老周跟在我后面幫忙搬東西。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他突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嫂子，那個行李箱里，有幾件衣服上縫著名字標簽。子軒的標簽上，姓宋。"
他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攥著行李箱拉桿，站了很久。
衣服標簽上姓宋。
堂哥家的孩子，應該姓他堂哥的姓。如果堂哥也姓宋，那倒說得通。
但宋建國的父親是獨生子。他根本沒有堂哥。
這件事，趙鳳蘭以為我不知道。
宋建國也以為我不知道。
他們都以為我這七年只知道洗衣做飯帶孩子，連他們家的族譜都沒翻過。
晚上十點。念念已經在北邊那間又小又暗的書房里睡著了。
我給她鋪了兩層褥子，把小兔子玩偶放在她枕頭旁邊。她翻了個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媽媽，我原來的房間有月亮"。
朝南那間臥室的窗戶正對著小區花園，晚上月光能照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