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而且，媽年紀大了，就想找個離我近點的地方住。我那套房子三居室，媽住一間，強強住一間，我住一間，剛剛好。你這小兩居，將來孩子大了，不夠住。”
我抬起頭，看著她。
“如果我不同意呢？”
王瑩笑了。
笑容里有點無奈，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傻子。
“嫂子，咱們是一家人，我才這么為你考慮。你知道現在學區房多搶手嗎？你這套房，掛出去三天就能賣掉。可買主一查，哦，這房子借給小姑子孩子掛學區名額，學區已經被占用了，誰要？”
她放下餐巾，手指點了點那份協議。
“媽是房本上的共有人。你不同意過戶，媽可以不同意你賣房。這房子，你就砸手里吧?！?br>婆婆接過話頭，語氣語重心長。
“小寧，媽不是逼你?？蛇@債，拖了三年了?，摤撘膊皇遣贿€，她是真沒現金了。那套房子，她付了首付，剩下的三十年貸款，每月還兩萬八。她哪還有錢還你？”
“你現在同意過戶，大家痛快。你要是不同意……”婆婆嘆了口氣，“那這債，就只能慢慢磨了。反正房本有我的名字，這房子，你賣不掉。”
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
看著婆婆眼角那顆精心計算的淚痣。
看著王瑩指甲上新做的、價值不菲的美甲。
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醫院走廊里，婆婆抓著我的手，說“這情分媽記一輩子”時的樣子。
想起王瑩收到四十萬轉賬時，哽咽著說“嫂子我記一輩子”的聲音。
想起她們每次來還那五萬塊錢時，推到我面前時臉上那種“我已經仁至義盡”的表情。
我笑了。
“行。”
我說。
“房子我給?！?br>婆婆和王瑩同時愣住。
“但是，”我拿起那份協議，仔細看著，“這協議上寫的是贈與。贈與要交稅，契稅百分之三，個稅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五。這房子三百二十萬，稅加起來大幾十萬。這錢，誰出？”
王瑩臉色變了。
婆婆皺眉：“小寧，都是一家人，還算這么清？”
“不算清怎么行？”我放下協議，“這可是三百多萬的資產，不是買棵白菜。要過戶，就走正常買賣流程。四十萬債務，抵房款。剩下的兩百八十萬，算你們買的。契稅、個稅、***，你們承擔。首套房契稅百分之一，二套房百分之三。你們是二套吧？”
王瑩沒說話。
我繼續：“另外，這套房還有十萬塊的公積金貸款沒還清。過戶前，你們得把這貸款結清，不然過不了戶。”
客廳里安靜下來。
婆婆和王瑩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很復雜，有算計，有猶豫，還有一絲被戳破的尷尬。
“嫂子，”王瑩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軟，“都是一家人，別說兩家話。稅的事，我們承擔。貸款，我們也結清。但是這協議，得改改。不是買賣，是贈與加債務抵消。你看，這樣大家都省事。”
我看著她。
“可以?！?br>我說。
“但協議要加一條：債務抵消后，我自愿放棄對這套房產的一切權益，包括未來可能的繼承、拆遷補償、增值收益。同時，你們也要放棄對我的其他任何債務追索權?！?br>“當然?！蓖醅摿⒖厅c頭。
婆婆也笑了：“應該的應該的。債清了，就都清了?！?br>我拿出手機，打開錄音。
“那我們現在把協議內容，再說一遍，錄音存證。”
王瑩和婆婆對視一眼，沒反對。
我對著手機，一條一條念協議條款。
念到“甲方自愿放棄對該房產的一切權益”時，婆婆重重地點了點頭。
念到“乙方放棄對甲方的其他任何債務追索權”時，王瑩的嘴角抽了一下。
錄音結束，我保存文件，發送給了閨蜜李靜。
然后，我拿起筆，在協議最后一頁，簽下了我的名字。
林寧。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瑩和婆婆也簽了。
“好了?！逼牌攀掌饏f議，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小寧，這就對了。一家人，和和氣氣最重要。明天我們就去辦過戶手續，房款……我讓瑩瑩轉給你?！?br>“不急。”我站起身，收拾碗筷，“明天我上班，沒空。下周三吧，我請個假?！?br>“行行行，下周三?！逼牌乓舱酒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