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同學李錚打電話。他是做律師的，刑事方向。
"沈立，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
我把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來回刪減措辭，只說事實，不加猜測。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陣。
"你把簽字的那份協議拍照發我看看。"
我翻出協議，一頁一頁拍了發過去。
七八分鐘后，李錚打回來，語氣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沈立，第七條你看到了嗎？"
我翻到第七條。
"念給我聽。"他說。
我念："乙方確認該筆款項為甲方對乙方歷年工作的綜合補償，乙方承諾對該款項來源及用途不存在任何異議，且放棄追溯權。"
"你簽的時候看過這條嗎？"
"看了。我當時以為是常規條款。"
"這條是在堵你的嘴。"李錚的聲音很低，"它讓你承認了這筆錢是合法的勞動補償，同時放棄了追查這筆錢來源的**。如果將來出事，公司會說：這筆錢是她自愿接受的，跟我們無關。"
"還有嗎？"
"第十二條。保密條款。你違反保密義務的話，不僅要退全部820萬，還要承擔法律責任。沈立，這份協議不是離職補償協議，這是一份封口協議。"
"封口？我知道什么秘密？"
"你自己說的，你發現了那個系統里的后門。那個能轉錢的接口。"李錚停頓了一下，"你想想，如果那條通道是用來做違法的事的，你作為系統搭建者，本身就是最大的知**。他們用820萬買你閉嘴，比留你在公司里強得多。萬一你哪天舉報了，他們可以反咬一口，說你才是那條通道的設計者。"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冷。
"沈立，你聽我說。那筆錢，暫時別動。"李錚說，"一分都別花。"
"可我已經。"
顧淮知道了那820萬。他要分走一半。
如果他動了那筆錢，如果那筆錢真的有問題。
我掛了電話，走出次臥。
客廳里，顧淮的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他回來了。主臥的門縫里漏出手機屏幕的光。
我推門進去。
顧淮靠在床頭刷手機，看到我進來，抬了一下下巴："想通了？協議簽不簽？"
"那820萬，你別動。"
"什么？"
"那筆錢可能有問題。"
顧淮把手機扔到床上，坐直了身子："沈立，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分錢就直說，別拿這種借口糊弄我。"
"我沒有糊弄你。"
"820萬，公司****寫的離職補償，銀行流水清清楚楚，能有什么問題？"他摸了一下右耳垂，嗓門提高了，"你就是不想給我。你這個人從頭到尾就是這樣，自私，小氣，只知道抱著自己那點東西不松手。"
"顧淮。"
"別跟我裝可憐。"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大半個頭，目光從上往下壓著我，"你有什么本事，你自己心里清楚。離了這個公司你什么都不是。離了我你更什么都不是。我給你三天時間，簽協議，分錢，離婚。三天之后你不簽，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走。"
他說完，把主臥的門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聽見門里趙瑤的聲音傳出來："淮哥，她是不是不想給錢?。磕悄闳?*告她啊。"
顧淮說了一句什么，兩個人笑起來。
我轉身走回次臥，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電腦屏幕還亮著。那個多出來的接口參數靜靜地躺在文檔里，像一只睜著的眼睛。
第二天，我被一陣門鈴聲吵醒。
打開門，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燙著小卷發，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手里拎著兩個超市購物袋。
顧淮的母親，何芳。
"喲，還沒起呢？"她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睡衣，側身擠進門來，"顧淮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們要離婚。我來看看情況。"
她把購物袋往茶幾上一放，目光掃了一圈客廳，嘴角撇了撇："這屋子也太冷清了，一點過日子的味兒都沒有。也怪不得顧淮待不住。"
我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媽，這件事。"
"別叫我媽。"何芳一揮手，嗓門拔高了一截，"都要離婚了還叫什么媽。我就問你一句話，顧淮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