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站在料理臺邊慢慢喝。
十分鐘后，他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公公方建華。
方明遠接起來，只說了兩個字："爸。"
然后就是長久的沉默，他在聽。
我看見他的肩膀一點點塌下去，脊背彎了，像被什么東西壓著。
"嗯……嗯……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掐滅煙，轉過頭看我。
"我爸說，后天過來。"
"來干什么？"
"來……談這個事。"
我把杯子放下。
"方明遠，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弟欠的七十萬，到底是怎么欠的？做生意虧的？還是賭的？"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媽說是做生意……"
"你信嗎？"
他不說話了。
"他那個奶茶店，開了五個月就關了。關店之后他干了什么，你心里沒數？"
方明遠把臉埋進手掌里。
"就算是賭的……那也是我弟，我不能不管。"
"我沒說不管。"我走到他面前，"我說的是，憑什么管的方式是賣我們的房子？**媽那套門面房，一個月租金一萬二，一年就是十四萬多。他們攢了這么多年，手里能沒錢？"
"那是他們養老的……"
"方明遠。"我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那套門面房，**三年前就說過，以后是留給曉東的。你忘了？"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沒忘。
三年前過年，婆婆喝了點酒，拉著方曉東的手說："這套房子媽給你留著，等你結婚用。"當時方明遠就坐在旁邊，笑了笑，沒吭聲。
我記得那天他回家后，一整晚沒說話。
"一套本來就要給他的房子，現在他有難，為什么不拿出來救他？"
我站起來。
"非要繞一個彎，來動我們的**子？"
方明遠抬起頭，眼眶泛紅。
"若晚，你讓我想想……"
"行，你想。"我轉身往臥室走，"但我把話放這兒，這套房子，我不會賣。誰來說都一樣。"
我關上臥室門。
靠在門板上，攥緊了拳頭。
六年了。
嫁進方家六年，我忍了太多。
但這次，我不會再退。

第二天上班，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嫂子。"
是方曉東。
我頓了一下："曉東？"
"嫂子，我知道我媽給你們打電話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語氣里帶著一種我熟悉的東西，那種方家人特有的、理所當然的索取感。"嫂子，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但那些人真的不是開玩笑的，昨天來了四個人，把咱爸推了一跤。"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心軟。
我沒接話。
"我知道讓你們賣房不合適，但我現在真的沒辦法了。嫂子，你跟我哥商量商量，就當借我的，以后我一定還。"
"曉東。"我開口了。
"嗯？"
"你那七十萬，到底是做生意虧的，還是賭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嫂子，這重要嗎？現在人家逼上門了……"
"當然重要。"我說，"如果是做生意虧的，那是運氣不好。如果是賭的，今天還了七十萬，明天還會有下一個七十萬。"
"我沒賭！"他的聲音突然拔高，"誰跟你說我賭了？是不是我哥？"
我沒回答他這個問題。
"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什么？"
"媽那套門面房，她跟你提過沒有？"
又是沉默。
比剛才更長。
"嫂子，你什么意思？"他的語氣變了，帶上了防備。
"沒什么意思。就是覺得奇怪，**有一套兩百萬的房子，不賣那套救你，非要讓我們賣婚房。你不覺得這里面有問題嗎？"
"那套房子是我**！她想怎么處置是她的事！"
"對。"我說，"那我們這套房子也是我們的，我們想怎么處置，也是我們的事。"
電話被掛斷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辦公桌上的文件，嘴角扯了一下。
方家的邏輯永遠是這樣：他們的東西神圣不可侵犯，別人的東西理所當然可以犧牲。
下午三點，方明遠發來消息。
"曉東給你打電話了？"
"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