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晚！你就是存心拆散我們家！你安的什么心！明遠，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婦！"
方明遠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沉默。
他站在那里，看著他的父母，眼眶通紅，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媽，若晚說得對。"
錢秀芬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方建華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么？"
"我說，若晚說得對。"方明遠抬起頭，直視他父親，"從小到大，什么好的都是曉東的。我上大學你們說沒錢，讓我自己打工。曉東上大學你們一分沒讓他操心。我結婚你們給了三萬塊，曉東結婚你們給了一套房的首付加一輛車。現在他欠了賭債，你們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賣自己的房子救他，是讓我賣我的房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憑什么？"
這兩個字像是從他胸腔里炸出來的。
方建華的手指著兒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出一句："你……你翅膀硬了？"
"不是翅膀硬了。"方明遠說，"是我不想再當冤大頭了。"
客廳里一片死寂。
錢秀芬癱坐回沙發上，紙巾攥成一團，嘴唇發白。
方建華站在那里，胸口起伏著，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一種復雜的、近乎狼狽的東西。
我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該說的我都說了。
方明遠終于自己站出來了。
但我知道，這不是結束。
方建華不會就這么認輸。錢秀芬不會就這么放棄。方曉東那邊，催債的人也不會因為我們不賣房就消失。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方建華猛地抓起腳邊的布袋子，轉身就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住了，沒回頭。
"方明遠，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后你要是不把房子掛出去，你就不是我兒子。"
門被重重摔上。
錢秀芬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臨走前回頭看了方明遠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失望，有不可置信。
門關上了。
方明遠站在原地，渾身在發抖。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涼。
"若晚。"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我爸說的是真的，他真會斷絕關系。"
"那就斷。"我說。
他看著我。
"方明遠，一個為了偏心眼隨時可以犧牲你的父親，和一個跟你同甘共苦六年的妻子，你選哪個？"
他沒回答。
但他反手握緊了我的手。
我知道，他選了。

方建華走后的第二天，方明遠接到了大伯方建軍的電話。
"明遠啊，**昨晚喝了半斤白酒，血壓飆到一百八，**嚇得半夜打了120。"
方明遠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大伯，我爸現在怎么樣？"
"人沒大事，在醫院掛了水，降下來了。但**這個人你知道，犟，氣性大。他跟我說了你們的事。"
大伯的語氣沉了下來。
"明遠，叔不說別的，**媽養你這么大不容易。曉東是你親弟弟，他現在有難，你當哥的不幫一把，說出去不好聽。"
方明遠握著手機，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大伯，不是我不幫。是我爸讓我賣房子，這是我們唯一的房子。"
"房子賣了可以再買嘛，人沒了就真沒了。你還年輕……"
"大伯。"方明遠打斷他，"我爸媽在老城區有一套門面房，值兩百萬，為什么不賣那套？"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個……那是****事，我不好說。"大伯的語氣明顯尷尬了，"但你們年輕人，吃點苦不算什么……"
"行了，大伯，我知道了。"
方明遠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
"開始搬救兵了。"我說。
"嗯。"他揉了揉太陽穴，"估計這兩天，七大姑八大姨都會打電話來。"
果然。
當天下午，方明遠的手機響了六次。
二姑打來說"**氣得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表哥打來說"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
堂嫂打來說"你媳婦是不是太強勢了"。
方明遠一個一個接，一個一個解釋。
到最后一個電話掛斷，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椅子上。
"累嗎？